「估计还在路上。」外面的搏杀声越来越近,狐后粗略包扎完伤口,强撑着身体往前走,「不能再拖了,你们带着狐王和孩子们先撤,我断后。」
「我就在这里啊,小姨!」望舒不断地在狐后面前招手,狐后却恍若未闻。
望舒张开手臂衝到狐后面前阻拦,狐后瞬间穿过了她的身体。
望舒后知后觉地垂眸审视自己,是透明的......原来她已经死了,现在的她不过是一缕幽魂而已,准确来说只是一缕幽魂的一块儿碎片。
她艰难逆风而行,晃晃悠悠地跟在狐后身边,她看见狐后奋力击杀了一个个敌人,又被敌人所杀。
她看见病重的狐王和孩童被追上,死无全尸。
她看见她的同族,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横尸荒野而无人敛尸。
她看见仰仗青丘庇护挣扎求生的凡人,在叛军妖力之下无处可避,尸骸累累,血流成河。
这一切,一个灵魂,一个碎片,无能为力,无计可施。
「是谁杀了我?是谁杀了我?!!」滔天的愤怒、怨恨撕裂着望舒的灵魂,她妖化的眼瞳中流出血泪,仰望苍穹,苍穹似有所感,满含悲悯地洒下无边无际的雨水。
恍惚间,雨声淅沥中,她又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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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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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归来,魂兮归来,维莫永生......」那吟唱一遍一遍继续着,引导着望舒不可自控地向前。
前路不可知,望舒却不敢停,她赤足龋龋独行,心中的执念在迴荡,「是谁?杀我的是谁?吟唱的又是谁?」
「端恆!」望舒猛地惊醒,从床上直起腰,冷汗津津。
「公主您怎么了?」听见动静,门外等唤的侍女忙开门进来。
看见望舒汗湿的头髮,侍女慌忙找出一条干巾搽拭。
「你看得见我?!」望舒一把抓住侍女的手腕,力嵌骨髓。
侍女吃痛,整张脸拧成一团,她倒吸着凉气道:「您烧糊涂了?」
望舒鬆手,看向自己的手掌,举过头顶时,帷幔上落下了完整的影子。
她犹觉不够,用力一拧,与疼痛感一起袭来的是难言的狂喜,有实感!是真实的身体,不是灵魂!
侍女见状惊呼:「公主,您再有火气也不能伤了自己啊!」
望舒不管不顾的下床,衝到梳妆镜前。
面前的女人,唇不点而朱,眉似远黛,脸若芙蓉,一双眼睛眼尾微勾,眼波一转便有盈盈水泽似落非落,干净通透,没有半分忧愁模样,正是她数百年前的样子。
她回首环顾房间,没有天庭的富丽精緻,但处处扬着野趣,一旁的桌子上还插着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野花,这里是青丘,而且还是数百年前的青丘。
「公主是想念太子殿下了吗?」侍女轻声问,她之前似乎听到望舒在呼太子的名讳。
听到提起那个人,望舒尖锐的指甲顿时嵌入手心,涛涛恨意连绵不绝地涌上心头。
看到望舒可怕的脸色,侍女有些惊慌,忙跪下叩首:「婢子我说错话了,请公主责罚。」
「没有,我只是想起了刚做的噩梦。」望舒强压住情绪,她已经记起了眼前人的身份,是婚前端恆特意派来的仙娥,说是让她先熟悉熟悉仙族的规矩,后面还会差女官过来专门教习。如今重来一遭,她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再嫁端恆,不见面捅他两刀已算恩赐。但她也清楚这一想法不能暴露太早,毕竟,今日之前她还对端恆一往情深。
看侍女还巴巴跪着,望舒道:「你先起来。我青丘没有动不动让人罚跪的毛病。」
侍女依言站起身,好心小声提醒:「公主到了天庭可不能再说这话。」
「是吗?」望舒微斜眼,哂笑,「那我就不去好了。」
「这话就更不能说了,太子殿下正等着迎娶您呢。」侍女更加忐忑,忙提醒。
「他可以入赘。」
侍女闻言目瞪口呆,这话实在太胆大妄为了。但她很快就回过神,哭丧着脸,作出封口的动作。
「我开玩笑的。」望舒轻笑着回。这个小侍女其实还不错,比天宫那群好多了,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才被扔下来接这趟苦差事。
小侍女只能回给望舒一个难言的微笑。
「舒儿!」狐后进来围着望舒团团转,细緻检查着望舒的胳膊、腿还有脑袋。
「我没事。」望舒看着全须全尾的狐后,眼中泛起薄雾。
狐后纳闷:「没事怎么哭了?」
——因为我亲眼看见您,看见所有人都死了。
望舒将头埋进狐后怀中,闷声道:「被梦吓着了。」
长大后就很少见到望舒这么依赖人的模样,狐后心里一软,忙揽住望舒的肩安抚。
狐后的体温将望舒从寒冰地狱中拉回世间,她积蓄的泪水喷涌而出。
「您,还有大家都还活着真的太好了。」望舒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嘆息,「一切还有转机,我绝不会让前世的事再发生。」
胸前温热的湿意传来,狐后有些慌神:「什么梦把你吓成这样?」
望舒连连哽咽,连话都说不出。
「莫非是那隻小魇兽搞的鬼?」狐后猜测,瞬间手里就多了根鸡毛掸子,「我马上去扒了它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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