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处传来细碎的响动。
「他为何在青丘?」望舒看着门缝里时不时往里探的触角太过眼熟,放下药碗问。
「琼华妖尊带回来的。」菖蒲闻声老实回,「说是他家中没了长辈,之前又少不更事犯了错,让他做工还债。」
望舒想起海藻女妖的惨状,心有戚戚,但顾念对于这无亲无故的八爪鱼妖来说,青丘已是最好的归处,挥手让菖蒲带他下去。
「等等。」君昭微微抬眸,看向八爪鱼妖。
八爪鱼妖乖乖停下。望舒不知道君昭葫芦里卖什么药,跟着望去。
「把碗和药镬带下去洗了。」君昭语气淡淡地吩咐。
原是这样。望舒鬆了一口气。刚垂眸拉扯被子,准备继续躺下休憩。
就听见门外扑通一声,像是有重物坠地。
抬眸去看,那八爪鱼妖正面朝地躺着,显然是摔了。但就算是如此,八爪鱼妖人没忘牢牢护住手里的碗和药镬,望舒见了心中颇感怀。
未料,八爪鱼妖站起身不过须臾,又扑通一声坠地。
这次的过程望舒看了个分明,那八爪鱼妖七隻触角都正常挪动,只有一隻次次僵硬在原地,硬挪之间,就像有人在给触角打结,这八爪鱼妖如何能不摔?!
八爪鱼妖出现在她门口时八隻触角都是正常的,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出问题。
显然是有人施了术法刻意为之。
排除菖蒲,再排除自己,那人选就只剩下……望舒小心翼翼地瞥向君昭,对方淡然回视。
——苦了这小妖了。
望舒不敢唐突求情,默默的思忖原因,难不成是为报復之前的被囚之辱?
但这不应该啊!传闻中,君昭曾在冥界鬼族一乱中,为镇压冥界不安产生的凶戮之气以身作阵,导致法力尽失,流落凡界,竟被一凡间郡主所掳,充做下等杂役。
所有人都认为那郡主死定了,没想到君昭重归神位之后,以凡间之事应凡间了结,天命各有所归为由,任由那位郡主活到了寿终正寝。
可见,君昭不是个仅因被囚就捉弄他人撒气之人。
那是为什么呢?望舒脑子里一团浆糊。
「你睡还是不睡?」君昭看着望舒披着简单薄衣裳,被子落到腿上仍不自知,不由得抬眸问。
「睡。」望舒忙将心里的揣测强压下去,慌忙拉住被子往里钻,把头稳稳罩住。
直到感觉到透入薄被的光线一暗,君昭给她落下了帐帘,望舒才敢拉开一角,偷偷看。
君昭已坐回屏风后看书,望舒瞧着落在屏风上那道隐隐绰绰的背影,忍不住继续想:「不会是因为之前那隻被抢的木狐狸吧?可那隻木狐狸也不值钱,想来不会有人为这么不值钱的玩意儿记仇至此。」
望舒顷刻就否认了这个荒诞无稽的想法,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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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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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谁想见我?」望舒靠在床边,略带诧异的问。
「就是你和琼华妖尊一同带回来的两位人族修士。」菖蒲老老实实地回。
「你确定是两位?」望舒可还记得,承桑那位师叔,对妖修很是不屑,竟然会主动来探望?
菖蒲应诺开门。
「让他们进来。」承桑那位师叔瞧不上她们,但承桑舍命相帮她和师傅,这点面子她理应给。于是直起身,由菖蒲扶到软榻上坐着。
茶烟袅袅中,满室皆静,虽有合力脱困之事,但之前的龃龉仍未消弭,诡异而尴尬的气氛不断蔓延。
望舒瞥向承桑,这位说了几句恭祝早日康復之语后便一直端坐,显然不是此次会面的提起人。
望舒只得把目光转向他师叔。
中年修士脸色变幻万千,一张沟壑纵横的脸憋得通红,率先开口:「我道号虚玄,之前实是我无状,妄下定义,经蛟龙一役方知道友高义,今日特来致歉。」
「此话严重了。」望舒回。她说的是实话,虚玄虽此前瞧不上他们,但并未实际做什么,而且更重的话没说出口就被承桑压下了。
虚玄道:「你们可以不怪责,但我不得不说。此前承桑师侄虽阻了我的话头,却没有涤清我心中的偏见。」
话头一起,虚玄方觉这些话也没那么难开口,渐作涛涛不绝之势:「不瞒道友,我修行百来年,一直囿于成见,凡心未尽,实枉称修士,直至蛟龙一役才意识到我错得多离谱。」
听着话中的微涩,望舒的心随之动容,渐生敬佩。此人虽在某些认定的事上固执,甚至冥顽,但像他这般能自省并付出行动的修士,仙族妖族也不多。
「其实,此次前来还为道谢。」虚玄语毕,站起身拱手郑重行了一礼。
望舒不明就里地抬眸。
「我因心境所困,多年来修为难得寸进。此战顿悟,已然破境,故特来致谢。」虚玄坦然告知。
望舒诚恳举杯道:「恭喜。」
言笑间,之前的些许不愉尽褪。因望舒尚需静养疗愈,承桑和虚玄两人很快告辞离去。
目送两位修士走远,望舒垂眸看着杯中倒影心中仍嗟嘆,对比其余灵族,人族修士寿命不过须臾,却可堪破仙魔神妖各族皆受困的族异之别,这年龄和见识果然不完全关联。
午后阳光正好,洒落于花篮里刚摘的野花上,像涂了一层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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