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页

他声音有种魔力,很适合在树林里就着风叶声响起,应云碎情不自禁把膝盖抱起安静聆听。

「我出生时她和蒋龙康关係已经很不好了,然后也好像很早就就知道,没机会看到我长大的样子了。所以才会自己幻想,又把它刻了出来,」

迟燎声音变得很轻,手指往内嵌的棱镜里慢慢敲着,自嘲地笑笑,「只是我没长成她以为的样子。」

「明天的孩子」和迟燎的下半张脸不太像,这也是应云碎当初没第一眼就发觉迟燎和山鸦作品关係的原因。

当时他只单纯觉得,这人完全按照他的欣赏点在长。

但其实所有单纯巧合都是早有註定。

不过迟燎好像因没长成妈妈在他5岁时规划的模样而懊恼,应云碎忍不住又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你长得挺好的,迟燎。」

迟燎不好意思地笑两声:「我知道。我其实更帅些。」

「……」

应云碎偏头望了他一眼,低声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是她死了,蒋龙康不喜欢我,蒋玉和他妈妈就更不可能喜欢我了。但也无所谓吧,我可以自己和自己玩。」

果然,一到这迟燎就不会再细讲,又是那种局外人的冷漠口吻,笼统地像念提纲,

「然后就是蒋玉他妈也死了,再然后,我代替蒋玉去应酬……然后就这样了,我和他关係越来越差,我们和蒋龙康关係也越来越表面。蒋龙康其实是那种工作狂,不会处理亲情。他利用我,蒋玉也何尝不是在利用。」

「很搞笑,以前算命的说蒋龙康五行缺火,他很信这些,所以我们两个人的名字都有个火字旁,蒋yu的yu本来是火字旁的那个煜,但他不喜欢,自己改了,因为他恨蒋龙康。我也不喜欢,但我是直接就不跟他姓了和他脱离关係。云碎哥,我是不是比蒋玉更real一点?」

应云碎愣了愣,最后微点头。

迟燎就笑起来,有些疲惫似地,把刚刚树叶编成的绿蝴蝶放到应云碎掌心,又直接躺在泥土上:「云碎哥我说累了。」

也是点到为止不愿再说了。应云碎明白。

他内心再次泛起异样的反差,心里烦躁不堪。

到底该怎么办。

每次在迟燎身边,他都只会觉得他是个很值得怜惜爱护的男孩。

但他又不想再陷入主观臆断了。

可无论如何,他就算坏到骨髓,这些话都甚至是欺骗,也终究只是与蒋玉立场不同而已啊。

应云碎有些迷惘地沉思着,再回头看,迟燎闭着眼,看样子似乎是直接睡着了。

以他这个姿势,像是怀里既贴着墓碑,又护着他。

然后应云碎就陷入了漫长的心理拉扯,看迟燎一眼——反派能是这种奶狗睡相?又猛摇头——不行不行都这时候了还洗什么脑,又再看一眼——反正都结婚了破罐子破摔?

太阳有点晒,应云碎用自己的手和那片绿蝴蝶给他挡住脸。树林里是万籁之声,他还穿着西装礼服,却如倦鸟归林的自然之子。

迟燎真没想到自己一眯就着,二十分钟后弹起来时整个人都有些懵,看到应云碎仍坐在旁边暗自鬆了口气。

「醒了?」应云碎看着他,目光是温柔的。

迟燎不知道是什么脑迴路,接受到这道眼神,摸了摸鼻子:「我打呼噜了?」

「……」应云碎收回他的温柔目光。

迟燎站起来:「云碎哥,这下阳光挺好的,你快过来看。」

再次自然地召出【牵手版】,他把他拽到墓碑后方,「快看。」

然后,应云碎像是被地上的光点燃了下。

坟墓背端下的投影中,竟然洒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七彩光斑。

正方形的绚丽彩虹。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创意?」迟燎得意的口吻,「我就是嵌了块棱镜,只要阳光照到棱镜上就会有彩虹光投出来。但是没搞好,还是要看光照角度,还好今天天气不错。」

「这是你设计的?」应云碎问,声音是遏制不住的惊艷。

这个设计与其说是有创意,不如说是充满治癒。

从墓碑里投射出的彩虹光,像是来自天堂。

哪种人会有这样的思维?在所谓最「阴郁」的地方,製造出最绚烂的色彩。

暴戾疯批会吗?

「迟燎,你……」应云碎一时间都不知道拿什么词称讚,像看到个很戳心的装置艺术,他这样的反应让迟燎骄傲意满地要命,下巴都抬了起来。

应云碎说:「你真的挺会想的,你是不是生死观和别人不太一样?」

这个问题就有些哲学层次了,但应云碎一下子策展人上身,看到这种东西就会想去抓取它的概念,设计者的初心。联想到迟燎不避讳谈及的死亡,直接躺在墓碑旁的行为,他很想知道他的想法。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迟燎谈这么「深度」的话题。

虽然迟燎一脸肤浅:「啥是生死观?」

他可能想到什么谐音去了,应云碎就说你对生活和死亡的看法,尤其是死亡,全然忘记早上某主角还说迟燎背了两条人命。

迟燎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只是我比较相信自己感觉……」

「怎么?」

「就是我在乎的人,我不会相信别人说他死了他就死了,我会自己感觉。就像我妈死的时候,我立马就有她离开我了的感觉。但有些时候就不是,别人都说他死了,我就觉得他没死。这叫什么生死观?」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