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爹从码头经过,仔细瞧了瞧上面正在做活的工人,只一眼,他就知道,里面没有他家阿赞。
于是,脚步迈向工人住的屋子。
他曾在这里,偷看过他离家出走的儿子。
***
门口,有几个工人正在抽烟,糰子努力撑大眼睛,想第一时间就找到哥哥。
盛老爹停下来,在门口喊:「阿赞?」
没人应,他就问工人:「住在这里的盛讚在哪里?」
几个抽烟的人都聚了过来,七嘴八舌:「你是谁啊?找他干嘛?」
「我是他爸爸。」
「你还不知道啊?你儿子不得了啦!」
「他出了什么事!」
「他现在用不着在这里干活了,被人看上当马仔去了!」
话说的有些轻蔑,却又赤*裸*裸的羡慕。
在三千港,能混上海龙帮,是要被羡慕的,这是「正常人」的思维。
但盛老爹不属于那些「正常人」。
他下意识否认:「不可能!」
不可能的,他明明在这片小树林里偷看过,他家阿赞很瘦,很累,默默后悔着,想要回家。
儿子拉不下脸,老子就特地来一趟,阿赞啊,别闹了,咱们回家。
儿子啊,你到底在哪里?
***
几个工人见盛老爹不信,比划着名说了那天的事情,说:「你儿子好气派的,要剁了老王的手,后来又要割了他耳朵哦!」
糰子摇着脑袋,听不懂,她不想呆在这里,她要回家。
呜呜的,孩子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
盛老爹抱着糰子,跌跌撞撞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秋老虎发威,日头晒得人晕沉沉,盛老爹在街道上,看见几个男孩站在游戏厅门口,相互递着烟,然后有人出来,递过去一迭钱。
老爹以为是自己老了,眼睛花了,才看到那几个男孩里,有他家阿赞。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就撇开了眼。
他加快脚步往回走,衝进毛家饭馆里,抓住毛爸就问:「你家毛毛在哪里!」
毛妈一脸欢快的出来,说:「还能在哪里?跟你家阿赞一起去办事了!妈哟,我家毛毛小时候不怎么样,长大了可真争气,现在……」
后面的话不用听了,老爹牵着糰子,强撑着回到家,一下就病了。
糰子不哭了,坐在老爹腿边,不说话。
小泥炉上的鸡汤烧干了,发出淡淡的焦味。电饭煲里的蛋羹和卤锅里的耳朵,都浪费了。
老爹挣扎着起来,将东西丢进垃圾桶。
糰子怯怯向老爹要哥哥,老爹说过的,今天要接哥哥回家的啊!
盛老爹红着眼眶,无法给糰子变出一个哥哥。
……算了,再也不想了,这枚小糰子,就当做亲闺女来养吧,他以后就没有那个儿子了。
***
从这天起,老爹再也不往码头的大排檔送滷味。从盛讚替黑帮做事的那天开始,他已心死,他没有那个儿子了,只需要养活一个小闺女,靠着三千巷的滷味店,足矣。
盛老爹靠着家传手艺,开滷味店养大了盛讚,又开始日復一日的养育肉糰子。
而盛讚,十年间,再也没进过那扇用木板垒砌的家门。
糰子不再会缠着老爹要哥哥,她与老爹相依为命,在童年的记忆里,是老爹哼哼吟唱,破旧收音机里传出的唱曲腔调。
时光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摸不着,看不到,却让人放下什么,或者等待什么。
第13章 旧时光1
(十年后)
十年内,盛讚没有回过家,海龙帮就是他家。
毛毛虽然外表看不出来有多孝顺,但其实真是个孝子,回三千巷回的很勤快。
盛讚只能在每次毛毛回家时,按下心头的情绪,或者是逢年过节,揽过所有的事情,就为了让毛毛能够有时间回去陪父母。
他虽然没有说过,但毛毛体会得到,每次回去,总会去看看盛老爹,可每次,都没有等到盛老爹开口,让盛讚回去的那句话。
虽然在外面混得好了,走路都带风,但毛毛也有遗憾的事情。
自从他和盛讚混了黑帮,盛老爹就不愿意见他了,最重要的是,还拘着糰子不让见。
毛毛那个想啊,想把他的糰子小公主抱在怀里揉吧揉吧啃两口,再带出去跟兄弟们威风一下,还想把赚来的钱给糰子买各种各样的裙子,头花和娃娃。
可他没有那个机会。
每回在盛记门口溜达,只能听见他家公主不利索的说话音儿,还有盛老爹防贼似的扭头冲屋子里喊:「糰子,别出来。」
毛毛是小辈,总不能拿出在外面的那副架子对老爹,糰子是盛讚的人,他也不能半夜跳窗过来看,所以,每回毛毛从三千巷出来,小弟们都会很有眼色的递烟说好话,然后拉着他们毛哥去喝一杯。
因为,毛爷爷一脸欲*求不满。
整个海龙帮的人,总以为三千巷里有毛爷爷的梦中情人,曾经还有人自告奋勇想要把人绑来送到毛爷爷床上。
当然,最后没成事就被毛毛镇压,那一次,毛毛留下话:「谁敢动三千巷里的人,就是跟我毛毛过不去!」
在外面,当然没有人敢直呼其名的喊他毛毛,大家都知道了,三千巷里有一隻小狐*狸精,是他们毛爷爷的心头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