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画面太过于美好,他的脚像是钉在了青石板上,挪不开。
盛讚说过的:「忍着,总有一天咱们会变得不一样。」
毛毛将自己缩在角落里,背对着盛老爹,等他们进了家,他才跑出三千巷。
天地茫茫,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盛讚。
唯一知道的,带走盛讚的人,是秦五爷的手下。
一天一夜,毛毛没去上工,躺在细白沙滩上,心里很害怕,他从小就跟着盛讚,如果盛讚不会来了,他该怎么办?是回家,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回家了,他该怎么跟盛老爹交代?
清晨,海平面上升起一颗蛋黄,蛋黄越升越高,越来越刺眼。
毛毛跟鸵鸟似的,将脑袋埋进沙子里,忽然,听见有人在笑。
一隻手,摁着他的脑袋恶作剧般往沙子里压,忽然却又放开。
下一秒,毛毛被人拎着脖子拉起来,入眼,是盛讚的脸。
盛讚看起来很生气,手里沾了一点血印子,毛毛没洗脸,半边脸都是已经干掉的血印子。
他哇的一下哭出来,一夜的害怕,悬了一夜的心,在看到他家盛少爷时,终于踏踏实实落地。
他先抱住盛讚,到处查看,生怕他的盛少爷伤到了哪里。
盛讚气的一掌拍在这二货脖子上,打的毛毛一愣。
「谁干的!我剁了他的手!」盛讚变得与前一天不同了。
毛毛还是愣愣的,被他家盛少爷摁着脖子往工人房去。
盛讚一脚踹掉门,说:「谁干的!」
令毛毛惊奇的是,昨天还追着他打的几个人,今天怎么一转眼就这么低声下气了呢?
***
盛讚从裤头上解下一把马刀,剁在桌上,要人出来切掉手。
毛毛吓坏了,看疯子一样看着盛讚。
可就真有人出来了,拔*起刀子要自*残。
三千港,风向转的最快,一日之间,人与人就变得不一样了。
毛毛说:「我不要你的手。」
盛讚挑了挑眉,意思是:你别后悔。
毛毛照着样子挑眉:「毛爷爷爱吃的是耳朵!」
那人左右为难,拿着刀子想划掉自己的耳朵。
「爷喜欢吃猪耳朵!你给爷起开!」毛毛一把夺过刀,匆匆往外走。
盛讚一个个看过这几个欺负过他的人,跟着毛毛走了。
出了门,就换他走在前面,一手拎起毛毛,去诊所看伤。
毛毛这伤,是为了他。
盛讚看毛毛被剃了光头,后脑勺那里一道血痕,大夫戴着个眼镜,扒开红嫩嫩的肉,翻着一颗颗沙粒,气的盛讚又一巴掌拍在这二货大腿上。
脑子开花满脸血还躺沙滩上玩浪漫的白痴,怎么是他兄弟呢?
毛毛嘶嘶吸气,扮可怜让他家少爷饶他一次。
大夫的手很稳,用钩子穿过脑皮,扯着线,盛讚一边看着,一边说了自己的事情。
一夜之间,他莫名其妙地从码头最低层的工人,被提拔为老大手下手收保护费的小罗罗。
黑帮有很明确的阶级,他在金字塔的最下面。
但他终于,摸到了一点门路。
那一晚,那个抽烟的男人离开时,对他说:「我等着看你出人头地。」
第12章 变数6
毛毛头上缠了一圈的白纱布,特别滑稽的从诊所出来,后脑勺上一抽一抽的难受,他揪着眉毛问盛讚:「阿赞,那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他问的是那晚码头上的男人。
盛讚摇了摇头,那男人出现的消无声息,走时也是这样,如一隻大猫,脚掌有肉垫子。
毛毛那个羡慕嫉妒啊,嗷嗷叫唤。
盛讚故意捏了捏他的脑袋,说:「你以后还是跟着我。」
淡淡一句话,就让刚刚还咋呼的孩子瞬间乖顺了,跑前跑后的欢喜不已。
他毛爷爷不用再受气啦,毛爷爷不用再当码头工啦,毛爷爷出人头地啦!
那个时候,只是去收个保护费,就能让这两个少年高兴。
毛毛那天问盛讚:「阿赞,你回家吗?你现在可以回家了吧?豹子绝对不敢再找你麻烦了!」
他们俩现在出门收个保护费跟大爷似的,人人都得递烟孝敬。
盛讚摇了摇头,回家?还没到回家的时候。
***
盛老爹这天心情特别好,抱着软乎乎的糰子在门口晒太阳,糰子捏着盛讚留下的课本玩,窝在老爹怀里一页一页的翻过,然后眼巴巴的看老爹。
老爹问她:「糰子想哥哥了是吗?」
糰子点头的时候,脑门上的小妞妞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好可爱。
老爹抬头看了看天,秋天到了,他家阿赞也该回家了。
他在锅里投入一扇特别挑过的耳朵,旁边小泥炉上炖一隻本地鸡,电饭煲里蒸着蛋羹和米饭,牵起糰子,走出三千巷。
糰子穿戴得很整齐,不知道老爹要带她去哪儿。
路上有个小水坑,她吃力的迈着大步想避开,呼一下被老爹抱起来,眼前,慢慢出现了曾经跟哥哥们一起来过的海滩。
老爹说:「走,接哥哥回家。」
糰子一听,笑起来,又害羞的将小脸贴在老爹的肩上,小手噌噌往上,摸了摸脑门上的小妞妞,确定它还很整齐的存在着。
她要给哥哥看看,她漂亮的小妞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