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伤怎么样了?我让培风给你约了个检查,待会儿他接你去看看,可别大意了。」季姥姥关切交代,「你这腿一天不好我就不安心。」
傅令君只好答应,补充:「我们下午走,我已经订好机票了。」
郑亭林想起还有京城大学的事,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提起。
早餐后不久,季培风开着车过来接傅令君,眼神颇有深意的看向郑亭林。
郑亭林没办法,只好胡乱扯起来:「要不我们再去京大参观一下?我还挺好奇的呢。」
傅令君奇怪:「你没有去过京大吗?」
京音附中离京大不远,郑亭林在京城生活这么多年,不应该没有去过。
确实去过的郑亭林:「……这不是很久没去了吗,想再感受一下最高学府的魅力。」
「没什么特别的。」傅令君认真回,「而且这个时间它应该不对外开放。」
眼见要失败,季培风立马接话:「你不是已经录取了吗,就带亭林去见识见识呗。」
傅令君回过神,终于抬头看他:「我没有和招生办签约——这是你的主意吧?」
季培风讪笑,头疼地看向沙发上的二老:「看看你们孙女,怎么敏锐得这么可怕呢!」
没等二老发话,傅令君开口:「我主意已定,如果有京大的老师联繫你们,你们直接拒绝就好。」
「你真是说得轻巧。」季培风头疼,「数学系的那教授一直等你去呢,连我毕设老师都听说了这件事。」
傅令君嘆息:「我已经和他们解释过了。」
但招生办不相信会有人放弃这一名额,早就看中她的教授也试图让她回心转意。
「真搞不懂你,唉算了,你实在不想去就不去吧。」季培风无可奈何,「所以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我会直接申请林顿大学,先拿到物理学本科学位。」傅令君回得坦然,但在座的几人皆是一惊。
季姥爷推了推眼镜:「怎么突然决定出国啦?」
傅令君此前从未提过要出国读本科,尤其还是物理,在家人印象里她一直属意的是京大数学系。
「最近想了很多事。」傅令君垂眸,「我不适合京大,数学也不能解答我最终的问题。」
季家人向来支持她的选择,相信她的判断,哪怕是涉及人生走向的大事他们也照例不插手,任由傅令君自行决定。
季培风感慨:「反正你打小就有主见,随你去吧。」
「改主意就改主意吧,只要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季姥姥咕哝,「反正不管后悔还是受挫,我们还在这替你兜着呢,总会有出路的,认定了的大胆去做就好。」
傅令君微微笑:「嗯啊。」
站在一旁的郑亭林眼底神采晦暗难辨,心生羡慕。
不是谁都有像傅令君这样的家庭。
离中午还早着,季培风带着傅令君去了医院,留下她和二老坐在客厅。
郑亭林很擅长讨长辈欢心,她陪两位老人弹着琴,聊起音乐,状态比在傅家还要放鬆。
「亭林现在用的什么琴?来试试这把看看。」季姥姥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琴盒,「这还是我们阿乔最早练习用过的,都好久没拿出来过了。」
睹物思人,季家二老不说,郑亭林也能听出语气底下的复杂感情。
他们从自己身上看到了曾经女儿的影子吗?
由不得郑亭林多想,她接过了那把质感分明的小提琴,琴身乌木纹路自然,细看有种锤炼已久的沧桑感,她在老人的许可下简单调了音,接过琴弓擦上松香,认真专注的模样看得季姥姥出神。
「你这模样和当年的阿乔真是像极了。」季姥爷不禁感慨,「这是陪她练习时间最长的一把琴,我们都没舍得借出去,一直收在家里。」
郑亭林夹起琴托,右手持弓,莞尔看向二老:「你们想听什么呢?」
「这就看你了。」季姥姥鼓励一笑。
郑亭林太久没拉过琴,面对的又是业内大拿,不敢玩炫技那一套,于是选择了一段古典意蕴十足又相当考验水平的巴赫《恰空》。
琴谱记忆深刻,郑亭林上一世以帕格尼尼曲目声名鹊起,但被公认诠释得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要数巴赫小无。
她的处理非常干净,甫一开弓气势韵味顿出,难以想像这只是一位十七岁女孩的演奏。
太久没练习,郑亭林只拉了一小段,但这也足以让有着专业鑑赏能力的二老认可:「你对巴赫的理解相当不一般!」
很少有年轻人能拉好巴赫的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被誉为小提琴演奏圣经的它更是小提琴家的试金石,能相当程度地体现其音乐修养。
「很难得,现在的年轻人都在狂练帕格尼尼,能静下来好好拉巴赫小无的倒是不多了。」季姥爷如是感慨。
郑亭林不敢担这谬讚,她重生前的十七岁也是醉心帕格尼尼的时候,直到拿到帕格尼尼金奖后她才慢慢放下,转而更多研究起巴赫。
傅令君一直最喜欢的就是巴赫,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