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池的衣摆向上飞起,猎猎作响。
齐奇的担忧,不无道理。
「老头,你有把握吗?我们是要救人,但不能把命赔在这里。」
莫大问:「逗齐奇那个傻小子玩呢,这天底下除了我老莫能带人安然无恙的翻过天日山,是再找不出第二个人。」
齐奇叫道:「欺负小孩!」
莫大问嘆了口气:「沙漠的路我也能走,翻天日山不算是最好的选择,但我非要走这条道,还有个原因。」
「我们打童舟镇借兵,从北疆的沙漠深入敌腹,是为出其不意,一边能够打他们个猝不及防,一边可以趁机寻找二皇子的下落。」
李寒池明白,北疆相当于鬼方的后背,这是从后背给他们插了一刀。
三人下马,接下来的路只能靠双腿,老莫用绳子绑住三人的腰,他走在最前面,齐奇中间,李寒池最后。
走得越往上,便越是寸步难行。
陡峭的石壁,以及掩藏在皑皑白雪下说不清的石缝,稍有不慎便是坠身地狱,迎来万劫不復。
冰冷的风雪犹如恶兽,反覆地撕扯着他们的血肉之躯,
莫大问大口喘息着,一张老脸冻涨得发紫,他找了一处遮挡风雪的岩石,三人坐下休息。
「大伯,我们还有多远?」齐奇搓着手,一双眼睛没了神,以前总想大富大贵、大鱼大肉,现在他只想活下去,天天吃糠咽菜也愿意。
「快了,快了。」莫大问说道。
走了多久,齐奇就问了多久,莫大问的回答始终就这么两个字,齐奇开始还有功夫和他吵吵,现在索性连话也不说了。
李寒池冻得双手双脚都没了知觉,现在就是凭藉着意识活着。
他忽然道:「老头,你了解鬼方吗?」
莫大问一口烈酒下肚,身子略微热起来了,他把酒递给齐奇。
「了解,他们的国其实叫鬼目国,凡是土生土长的鬼目国人都会巫术,他们自己不擅骑马打仗,所以用巫术控制了沙陀人,让沙陀人给他们打仗,厉害得很。」
齐奇喝完,又把酒壶递给李寒池,李寒池灌了两口,吸吸鼻子问道:「那他们的巫术没有破解之法吗?」
「只要是人就有破绽,他们肯定也有,但没有人发现过。」莫大问道,「这些人尚未开化,野蛮啊,没吃喝便烧杀抢掠,讲不通道理,只能用武力,让他们彻底屈服。」
「倘若不能使其屈服呢?」李寒池问道。
莫大问只吐了一个字,「灭。」
李寒池黑沉沉的眸子闪烁了起来,他想到了那个人。
用一双柔软白净的手割下仇人的头颅与四肢。
他的心里好烦躁,一旦想起谢资安,他的情绪总是会便烦躁。
「我们走吧。」李寒池把酒壶挂到腰间,扶着石壁就要起身,却不成想踩到暗冰,脚下打滑,顺着冰就迅速往下滚。
三人身上绑着绳子,连带着齐奇、莫大问都往下滚。
上山前莫大问就叮嘱过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能大喊大叫,发生了雪崩才是死无葬身之地。
齐奇这才忍住没敢叫。
但他真的害怕到要尿裤子了,这里可离悬崖边不远,再往下,他们就是要粉身碎骨了!
李寒池吃了一嘴雪,脸上、身上被暗冰以及石块划破了不少,温热的鲜血在白雪中格外惹眼,如藏红花般妖艷。
他伸手胡乱地去抓地面凸出来的地方,可惜这些岩石上面都有层冰,手指头扣流血了他也是没停下来。
李寒池感受到身体飞到了半空中,失去了重量,他的心骤然一紧,恐惧填满他的身体。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他飞出了悬崖边。
倏忽「噔!」一声,绳子撑直,齐奇没掉下来,莫大问也没掉下来。
「把总,把总,你没事吧?」上面传来齐奇的声音。
李寒池也不知道他们俩扒住什么了,低头看了眼有千尺深的悬崖底,倒吸一口凉气,回道:「没事。」
为了以防意外,他从腰间抽出匕首,插在了岩石上。
「我们拉你上来。」齐奇又道。
「好。」
李寒池爬上去,才知道是莫大问用先前做的绳圈套住了块岩石。
靠着这块和雪山长在一起的石头,他们才险险保住三人性命。
三人躺在地上,俱浑身发软,明明冷得要命,竟都出了一身汗。
齐奇胆小,躲一旁又悄悄的抹了半天眼泪,暗地里发誓这辈子也不来这座山了。
叫什么天日山,叫索命山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30章 嗜血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铺展开来, 邺城的天空处于白蒙蒙一片,所有天光都被遮挡的严严实实。
哪怕点着炉子,挂着厚门帘,冷气还是往屋子里蹿。
谢资安披着件白狐披风, 眸光淡淡地透过雕花窗望着外面的雪。
他自从毕业以后去上海的总部工作, 就再没见过北方的雪。
虽说时常出差, 但都是刚好错过北方有雪的时令。
「提督,今年的风雪比往年大很多呢, 是个好兆头。」阿南趴在桌案上,一隻手支着下巴看谢资安, 一隻手拿着毛笔。
「瑞雪兆丰年。」谢资安道,「去年的雪没今年的大,路边又该有不少冻死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