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伊处在艰难呼吸的边缘,看清对方面容后,眼底错愕很快平息。她无法多想为何出现在8024的是江浮而不是林声,深知再这样下去,自己很可能会死在这里。
「江小姐!江小姐——」她难受地嘶声求饶,只是根本唤不醒江浮。
林声的自制力强得吓人,从金恆饭店回来的时间不久,那些顺着酒意挥发的燥热已经渐渐平復。她知道今晚多半是霍伊或者背后的人授意,并且所有危机都有迹可循,刚刚躲在暗处那人很可能早已潜伏房中。
绷带已经被伤口狂涌的鲜血染红,继而在床单上洒出迤逦的血花。江浮再次以自身沾泥的代价,阴差阳错帮她解了围。
林声眸底晦暗情绪翻涌,她呼着沉浊的腥锈气,主动走过去拉住了江浮的手腕。
「停下吧江浮,你的伤还没好。」
短短一句话如清泉激石,使江浮岌岌可危的理智骤然回笼,她怔然鬆开手,脖颈上带着血的青紫掐痕分外刺眼。
霍伊后怕至极,痛辣感席捲着神经,她没想到看起来温和无争、书卷气拢身的江浮,发起狠会这样叫人胆寒。
如果刚刚不是林声打断,结局怎样根本不敢想像。
霍伊知道以林声缜密的心思,早已摸出其中门道,即使现在解释再多都没有意义。她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柔柔弱弱擦着沾染的血迹,三言两语故意把事实往错误方向引,而后流着泪离开了房间。
江浮环视一圈陌生的摆设,迟钝的脑子才慢慢清醒。她远远看向门牌号,却像入定了似的,说不出一句话。
8024,是林声的房间。
冯澄观察微末,自觉回到隔壁8025,把小巧的药箱送到林声手里。
「回去收拾江浮的行李,情况随时有变,这里不能久待。」
等冯澄应声离开,林声立刻打开药箱,放轻动作为江浮止血。只是因为血液半凝涸,将绷带内层和伤口粘连,每揭开一层都牵连起更难忍的痛意。
「我没有……她,」江浮的衣衫仍旧齐整,只是在对峙过程中沾染了血污,她咬着唇没有喊疼,努力挣脱醉意去解释辩白,「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你的房间,林声,对不起。」
后面是否会深陷这场囹圄难以抽身,她并不那么在意,只是庆幸今晚遭难的不是林声。正是因为越发清楚地知道这个人的过去,她才希望分担更多。
「不用说对不起,错不在你。」林声冷然的态度和缓下来,她用镊子夹着医用棉止血,迅速为江浮包扎了刚刚崩裂的伤口。
情况有变,再留下去很可能会被堵在这里。林声没兴趣拉霍伊出来当面对峙,她本想和江浮一同坐冯澄的车离开圣罗夫酒店。
可考虑到这很可能会被有心人放大,她犹豫几息,最终上了苏藤派来的专车。
驶离酒店五公里后,车流变少,最后只剩她们穿梭于夜色里。
途中林声下车换乘,几个保镖却并未离开,而是在后头一路护送。冯澄本想一路疾驰送江浮回海湾,可林声上来,原本确定不移的目的地忽然变得模糊。
「林老师,我们要去哪里?」
「旧城区。」
话音刚落,不仅是冯澄感到惊讶,就连被药效支配的江浮也侧头看来。
旧城区那所房子是独属于林声的私人空间,江浮回到港城那么久,从来只是听闻,没有真正去过。
她为这个意外的收穫而失神,本想问林声为何会忽然临时改变主意,只是心乱脑乱之下,张口却是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问题。
「我今晚不回去,阿绵怎么办?」
冯澄得到目的地后当即开车往旧城区赶,听到这句糊里糊涂的话,还没等林声回答,她就抢先搭了腔,把更深的秘密抖露出来。
「江小姐,你现在这个样子照顾自己都费劲,不用想阿绵了,悄悄告诉你,一楼猫窝旁有个自动放粮机,一两顿饿不着它的。」
江浮低着头没有再回应,那股药劲再度裹着醉意来袭,她下意识收拢右手五指,想通过挤压伤口使自己保持清醒。
只是还没来得及施行,就被林声的话打断。
「你难受的话,别强忍着。」
这句话说得突兀,冯澄不敢回头看车后座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默默升起了隔开前候区域的挡板。
「嗯……」江浮低低应了声,右手还是不自觉想要紧握。还没等挤压出痛意,手里就被塞了个小药瓶,挡住了进一步动作。
随着时间推移,药效变得越发难顶。
那个始终被江浮攥着的小药瓶忽然脱落,慢慢滚到林声脚边。
没等林声弯腰检查,一直规规矩矩坐着的江浮忽然侧身靠近,熟悉的龙桑草浅香袭来,混着灼烫的呼吸强势裹卷。
江浮从前不会这样大胆,可她现在酒意上头,已经到达承受的临界点,本能地将林声压在了宽敞的后座。
「林声,我想……」
挡板升起来后,林声特地把环车顶灯打开,江浮被柔光衬托的面庞一览无余投射进眼睛里,目光如狼窥伺,烫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