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高瞠觉得今日被这对夫妻刺得折寿许多,偏周沉又不能得罪,只好灰溜溜地走了。出了门便站在门外骂了句,意为被休弃时必不会有人来管。沈力听见了,带了几个沈家家丁拿了扫把上前,扑头盖脸就是好一通收拾,沈高瞠只得抱头鼠窜而去。
下人报来给沈若筠,沈若筠才觉心下堵着的气顺了些。
若是沈家遭了难,这些族人别说帮忙了,不来敲骨吸髓已是幸事了。
等沈高瞠走了,沈若筠对周沉福了福身,算是道谢。
周沉扶她:「身子好些了吗?」
沈若筠点头:「回家几日,已好多了。」
周沉不信:「可我瞧你脸色还是有些不好……」
「还行。」
「我第一次见你时,」周沉有心想逗她开心一些,「就在想这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姑娘,养得真好,白白胖胖的,像个年画娃娃。」
「你记错人了。」
「让我再想想。」周沉故作沉思道,「好像是不胖,不过白里透红的。又不像阿季,不流鼻涕。」
沈若筠却无心理他。
周沉又见她将一碗米粥喝得如汤药一般,心下担心更甚。
「祖母和阿妤都很担心你。」周沉劝她,「我知道你心下难过,可也要保重自己。」
沈若筠点点头,周沉觉得她一定没有听进去,又换了一个理由劝她,「几日未见,又瘦了许多……怀化将军还有半个月就到汴京了,教她看见你这般形容,必是要心疼的。」
沈若筠这才有些反应,「半个月么?」
「应是了。」周沉嗯了声,「再多吃些吧,日日如此,我真怕你撑不到那个时候,你祖母定是不愿见你如此的。」
「我姐姐。」沈若筠看着周沉,「到底会怎么样?」
「不会有事的。」周沉斩钉截铁道,「冀北失守,并非将军之过。」
「你……真是这般想?」
「是辽人发起了战事。」周沉安慰她,「莫要担心了,再多吃些吧。」
「周沉,」沈若筠有事要与他说,「眼下我家出了事,我就不回周家去了。和离这事你同意也好,你若不同意,我便不让你登门了。」
周沉不忍见她再为此事损耗心力,虽是极为不愿,还是答应了,「好……现下官家关注沈家事,等将军回京,丧仪结束,我们就去官府登记和离。」
第六十一章 勾销
沈听澜扶柩尚未归,登门弔唁的客人倒是不少。
沈若筠之前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又重新布置了灵堂,接待来沈家弔唁的客人。
畲氏总不在汴京,也没怎么带沈若筠出门,故来的好些人,沈若筠都不认得。
二月二,濮王赵殆登门弔唁,濮王妃林氏、世子赵蹇、幼子赵铖与和安郡姬赵玉屏随行。一行人俱是素朴衣着,男子束髮,用的也是银冠。
沈若筠见状,心下十分感激,行跪拜大礼,却被濮王妃扶了起来。
「好孩子,竟消瘦这许多。」濮王妃见她形销骨立,心下心疼,「你也要保重啊。」
沈若筠乖乖点头,等濮王一家敬香礼毕,濮王问她:「畲太君的墓志铭可得了?」
沈若筠已备好了明器,墓志铭与墓碑还未撰,此事她想与沈听澜商议。
濮王见她摇头,「若你不嫌弃,不若由本王来写如何?」
「王爷愿意写?」
「我一向敬重畲太君为人,也佩服畲太君的治军之道。」濮王道,「若是你同意,我这便与你写来。」
沈若筠感激,「荣幸之至。」
她想引濮王至书房,谁知濮王径直走到了门边放着登记往来册的桌前,提了笔便写:
「……不我先不我,后睹星月之重明;俾尔炽俾尔,昌焕干刊之新渥。爰稽邦典,益进郡封。汝有子,功臣山河永誓;汝有德,如鲁侯寿母松伯弥坚……」濮王给阿筠祖母写的碑铭,出自杨忠武祠保存的《杨氏族谱》里对畲赛花的评价。历史上的畲赛花姓折,她被称太君,是因为被册「郑国君太君夫人」。
等濮王写完,沈若筠行大礼拜他,反被他扶起,又叮嘱赵玉屏:「你今日便留下陪陪她,晚些时候,你哥哥再来接你回府。」
赵玉屏福身应了是。
等送走濮王并王妃,赵玉屏拉着沈若筠的手,也是心疼:「阿筠瘦了这样多,手上摸着都没肉了。」
见沈若筠不语,赵玉屏想劝她节哀,却又想定是人人都与她这般说,便揽着她道:「阿筠,你若想哭,我便陪你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
沈若筠靠在赵玉屏身上,无声地流了会泪。
赵玉屏见她如此,也忍不住落泪,「自正月十九知道此事,我心下难受,还以为是假的。我父王安慰我说,你祖母这是为国事捐躯,死得其所……若她泉下有知,知道我们小辈这般伤心,反会教她不安呢。」
沈若筠点头,「你父王说的是。」
赵玉屏叫丫头拿热帕子来与沈若筠擦脸,见她好些了,才对她道:「我有一事,本不愿叫你分神的……可我瞧多络,也太可怜了些。」
沈若筠忙问,「多络怎么了?」
赵玉屏遣屋里的丫头们出去,才小声与她说,「议和一事,朝廷要赔城陪银子就算了,竟还要将多络送去辽邦和亲。」
沈若筠听得心下一窒,「这是哪儿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