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礼也道:「朝廷众人都觉得此女能力出众,堪为靖王妃。」
沈若筠轻声笑了,不提所谓王妃,除了虚名到底有何权力?只是哪有论功行赏,逼人成亲的道理?在他们眼里,女子就不配有自己的成就,只配依附男子生活么?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出自《庄子·逍遥游》。
沈若筠不愿再与他们多说,语带警告:「苏娘子不喜人插手她的事,还是勿一厢情愿的好……否则勿谓言之不预也。」
周崇礼皱眉,忍不住道出一句:「小肚妇人。」
沈若筠瞥他一眼,「苏娘子随夔州军北上,一路收復冀北失地,倒是比不上周相家里卖媳换阖家平安来得大度。」
周崇礼听她提旧事,极为难堪,却顾不得说什么,忙去观赵殆反应。
赵殆面上倒是不露什么喜怒,沈若筠心道他若真不介意此事,也不会是这个反应。想来是介意的,只是还不能与周崇礼闹翻。
「好了,不议此事了。」赵殆结束这个话题,对沈若筠道,「周大人今日来此,是有事要与你商议。」
「什么事还得由官家出面?莫非是周大人来御前告状了么?」
周崇礼道出来意:「你女儿是周家血脉,跟着你不合礼法。你得将她送回周家,叫她认祖归宗。」
「周大人不觉得此话有问题么?既是我的女儿,为何是周家血脉,难道不是我沈家血脉吗?」
「你勿要胡搅蛮缠。」周崇礼搬出礼法来,「便是和离,孩子也应归夫家。春秋以后,便是为规矩。孩子小可由母亲照顾,但也是归夫家的。她当下已不算襁褓幼童,可归周家了。」
沈若筠不理他,看向赵殆:「原来官家今日寻我来,是为叫我交出孩子的?」
赵殆有些难以开口,「不是如此,周大人说你带着周家子,要与你谈谈。」
沈若筠见周崇礼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克制着怒意道:「周大人不必拿这些你们定的道理来压我,我不守这些。孩子是不可能归周家的,你们服不服都是如此。周家便是要打官司我也不怕,与我而言,去别处不来此地算了,周家若是满大昱寻我打官司……」
她顿了顿,想着那场景,忍不住笑出声,「那正好,可叫世人都知中书周家的男子不行,故连儿媳和离后生的女儿都要讨回去……」
周崇礼脸色发青,刚要斥责她,赵殆在一旁打圆场,劝沈若筠:「你孤身带着孩子十分不易,周家也并非要叫你们母女分离,只是想着叫她认祖归宗。你也替孩子考虑一二,周家门第清贵,孩子若归周家,以后也好说亲。那孩子还是玉屏义女,我再封她做郡姬。你也别去冀北了,就留在杭州,有何不好?」
「若说门第,做我沈家的孩子不是比周家好数倍么?不然周二郎怎么总要扯着我家旗号做事?」沈若筠反驳,「官家既自称是孩子外祖,如何能推她入火坑?周家待女如何,官家一问帝姬就知。」
「严苛管教,是为其好。」周崇礼责备她,「若如你一般,没有教养,无德行可言,如何能为人妇?你和离四载还未能另嫁,就不知自己有何毛病么?」
「哦?」沈若筠拖长语调,「这般说来,府上二郎和离两次了,是什么毛病?」
「男子与女子如何一样!」周崇礼听她明嘲暗讽,真是难养也,「你莫要冥顽不灵,孩子若跟着你,必沦为笑柄。你还是早些叫她认祖归宗,为周家女的好。」
「你做梦。」沈若筠呸了声,「她是沈家女,与你们周家没有关係。」
她说完此话,又见自己提起沈家,周崇礼不屑一顾,提高了声音,「当然,除了沈家女这个身份。在她长大前,世人只会知她是苏明琅之女,无人会议其父。」
赵殆闻言一怔,「你说什么?」
「你们寻了这么久,都不知苏娘子可能是个化名么?」沈若筠语气虽轻,分量却重,「苏明琅是我在冀北的化名,我便是苏娘子。」
沈若筠说完,又看向周崇礼,好奇问道,「不知周家要拿什么与我比?」
「你们也配……同我并论?」
第一百二十二章 归巢
「你莫要狗急跳墙,胡编乱造。」周崇礼如何肯信,「这可是欺君之罪!」
「在我之前,官家必也询问过帝姬了,帝姬说不知苏娘子事,是因为那人是我,故她才会隐瞒。」沈若筠道,「众人皆知苏明琅与辽人谈判时极力要辽人归还怀化将军,这也正是我北上的目的。」
赵殆将前后事连在一起想了想,信了大半。若非沈若筠就是苏明琅,女儿怎么会不肯归,要与一个不认得的苏娘子在一处?正因为是昔年好友,所以才留在冀北的。若非因为沈若筠就是苏明琅,女儿也不会问什么都一概不知,缄口不言。
原先听周崇礼来此控诉沈若筠私带周家子之事,还觉得按照礼法,孩子是该归周家。因沈若筠沈听澜于赵玉屏都有恩,赵殆不愿降旨,才想了折中的法子,叫他们自己商议。此时一听她就是苏明琅,瞬时觉得孩子归她,也无不可。
便如提起李唐那位太平公主,世人总会先记起她是武皇之女。
这个孩子背靠沈家在冀北的人脉、将来可继承价值连城的火器,还与夔州琅琊王府有关係……确实是周家比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