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说完便抬步要走,罗艽却提剑横在他面前。「钱袋子交出来。」
罗艽身后,唐谙与店小二燕子,显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还以为罗艽话锋一转,光天化日下开始抢钱。
瞧那寒气逼人的长剑,掌柜的吓得腿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什么、什么钱袋子,小的听不……」
罗艽微弯了腰,不疾不徐俯下身,拿剑挑起掌柜的衣兜。
便见长剑剑尖从他衣兜里勾起一支破旧的钱袋。
掌柜的脸「唰」地变色。
店小二燕子惊叫一声,「这,这是阿文姐的钱袋!掌柜的你——竟是你杀了阿文姐?!」
「不是!」掌柜的面色煞白,伏在地上不住磕头,「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做这种事情!!我只是……先到了阿文这稍房,先见她撒在地上的钱袋,一时财迷心窍,顺手便……」
唐谙喃喃,「只是如此?……」
罗艽瞥了眼掌柜的身量,又将钱袋丢给燕子,问她:「小燕子,阿文的兄长多高?」
「挺,挺高的。」燕子道,「比姐姐你还稍微高了一些呢。」
罗艽瞅一眼顶上横樑,又瞧瞧短凳与布条,绕着掌柜的走了半圈。
掌柜的目不转睛盯住那不觉剑,满面大汗,却不该再出一声。
终于,罗艽停在他面前。
「让我猜猜。」罗艽眯起眼,「人不是你杀的,但你撞见了阿文被害的模样。你到时,凶手还未离去;他大概本也要杀你灭口,可你是个胆小的,立刻答应帮他隐瞒此事。于是威逼成了利诱,他将阿文的钱袋当作那份『利』。」
「所以你才这样急着处理尸体,又大张旗鼓地渲染阿文自缢的事情。」
「至于真正的凶手……」
罗艽凝目说着,忽而半踩住短凳,垫一垫脚,抬手够上稍房中横樑。「真正的凶手,可不能比我矮呢。」
「果然是那兄长!」
掌柜的认了罪,说出此事前因后果,一切才算尘埃落定。
凶手,即阿文兄长,生性便是暴虐非常,心眼又小,与阿文频频争吵后觉得没面子,动了杀心。
他拿粗布勒住阿文,但人一断气,他又慌乱不已,才在逃离时撞上了客栈掌柜。
掌柜的也非善类,见钱眼开;凶手于是以钱财为诱,让掌柜的与他一同布置一片自缢场景。
「掌柜的也不是什么好鸟!贱骨头一根!」
客栈迴廊,燕子缠着罗艽絮絮叨叨,「哎!哎!我说什么来着?果然是那兄长!就知道是他!他可坏可坏了,阿文姐哪里不好?不就是不嫁人么?竟被他贬得一文不值。还说什么,就算阿文姐死了,也得拉她去配冥婚,我呸!陪!该死的是他!……」
在走廊目睹一切的叶青洲,此刻正倚在阑干尽头,面色铁青,仿似也有些腿软。
她苍白着唇,望向罗艽,「师姐,你,你如何能对着一具尸体……这样面色不改……」
罗艽本想抬手摸一摸叶青洲的头,才想起自己先前碰了阿文那尸体,并未净手。
她只得尴尬垂下手,又心不在焉笑笑,「这就是你师姐的过人之处了。」
「但姐姐好厉害。」燕子忽道,「姐姐一下就捉出掌柜的,又能将前因后果捋得这样细緻。」
又道,「不过……兄,凶手,会不会不好抓呢?」
「眼下已有了线索,总能找到的。」唐谙向她们承诺。
罗艽对她们点了点头。
可她才向阑干尽头、叶青洲的方向多走出一步——
忽听身后一声呵笑。
那声音轻如一道风,不属于身后的燕子与唐谙,当然也并非罗艽自己或几步之遥外的叶青洲。
却让罗艽莫名地觉出些许耳熟。
就好像……不久以前才听过似的。
呵笑过后,一股兰花香气涌如连廊,糜醉扑鼻。
罗艽尚未开口作疑,却听客栈楼下,登时响起许多人的尖声惊叫!
几人诧异一瞬,奔进最近一间敞了门的客房,攀在窗边向下眺望,果然见到那街道上,许多惊叫的过客。
她们环成一圈,中间是一个躯体。
……又或许,该称其为尸体。
仿似是从高处落下,狠砸在地上,于是一片血肉模糊。
罗艽隐约瞧见,那是个被捆作一团的中年男子。
而身边店小二燕子已惊叫出声:
「那衣服——那是阿文姐的兄长!!那是杀害阿文姐的凶手!」
凶手?
先前还觉难以寻觅,怎么此刻会突然出现在客栈外,还被如此就地正法?
罗艽忽想到先前走廊上,那声凭空而来、又伴随了兰花香气的轻嗤。
罗艽思索着,视线随处一瞥,这才骤然惊觉——此刻她们站着的客房,正是昨夜淫/浪不断、扰民至极的那间!
屋中人去楼空,却依旧点点酸腐与血腥味。
罗艽想起昨夜她提着剑让这屋子里的人安静些,就是一位身着紫衣,胸前一朵兰花印记的女子。
兰花……
是了!方才迴廊那道轻嗤,正是那女子的声音!
电光石火间,罗艽沿窗遥眺,忽见人群里一道紫衣身影。
紫衣的女子举一把兰花扇,半遮了面,隐约一份张扬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