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伤到人,把人困在家里就可以,等我过去。」
迟墨笙如意算盘打得很精,一次性解决,带回迟凛,打发夏宸衍。
拿起桌上的相框隔着玻璃温柔摩挲,黑白照片微微发黄褪色,照片上是一身白色长裙的少女坐在钢琴前轻抚琴键,洁白无暇,是开在他心上三十年的白月光。
颜溪消失得突然且彻底,带着他的孩子一走就是二十多年,烈性决绝,是陡峭雪山上高迎雪焰烈风的山茶。
我找到迟凛,也就能找到你了吧。
但迟凛并没和老婆一起回家,甩手掌柜做了一礼拜,齐珉来机场接两人时,就差眼泪汪汪哭天暗地求迟大总裁先回公司做正经事。
所以当夏宸衍开家门时被五个突然窜出来的黑衣人截住,迟凛是不知道的。
他更不知道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片混乱,言之扬带着保镖从天而降,打昏黑衣人,绑走了夏宸衍。
注射麻醉剂昏迷前的最后一刻,看见的是鬍子拉碴的言之扬眼带阴郁的桃花眼。
所以等迟凛接到埋在迟家眼线的电话告诉他迟墨笙的异动时,一路疯狂驱车的男人回到家,只看到他和夏宸衍的家一室狼藉。
愤怒失智的迟总一拳砸碎茶几,玻璃扎进拳骨,鲜血淋漓。
「迟、墨、笙,」电话接通,如爆发雪崩的山,巨石穿心:「把我老婆还给我!」
「嘉裕19-3,一个人来。」
迟墨笙把面前站着的五个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交不出夏宸衍,只有先骗人来再做打算。
迟凛一路飙车,吃了数个红灯,大概能把驾照都给扣没,风风火火踹开门,满脸黑气:「夏宸衍呢?」
沙发上年过半百的男人起身,颤颤巍巍看着男人,目光隐秘又飘然,如同远山轻拂的纱雾,妄想透过迟凛的面容,一窥数年未见的被他放弃的爱人。
「迟,凛……」中年男人的眼里是纯如水晶的渴望,那么纯粹,却如此易碎:「你的眼睛,真像你妈妈。」
很可惜,迟凛并没心情听他惺惺作态的怀念,也不为他数年的惦记而感动。这种类似饮料瓶盖里谢谢惠顾的深情,只是伪装愧疚的一厢情愿。
「我没有心情听你怀念过往,」迟凛硬朗的下颚绷成一道剑在弦上的锐利:「我也不想知道你是怎么千辛万苦找到我的;」
「你千里迢迢从英国飞来,无非就是重复一遍我们已经说过的对话;」
「既然你纡尊降贵,我也再给你最后一点面子;」
「你听好了:我不会回迟家,因为我对你,没有父子情感,对迟家,也没有觊觎心;」
「不要妄想拿夏宸衍威胁我,」迟凛像一头被人侵犯逆鳞的猎豹,蓄势而发:「如果他出了任何事,我一定和你鱼死网破。」
「你和你爸真像,」迟墨笙被那双眼睛里的厌弃和噁心所伤:「从前迟驭拿我母亲威胁你,而你拿衍衍来威胁我;」
「但我不是第二个迟墨笙,绝不和你一般懦弱和贪婪,为了财富放弃一个爱你的女人,何况她还有了你的孩子。」
「你妈妈怀你的时候我不知……」
「是,」迟凛打断他:「你不知道,所以我对你没有埋怨和指责,你还是我父亲,等你百年后,我会带衍衍给你扫墓;」
「但如果你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我一定会让迟家,天翻地覆。」
终于看见他骤然变色的脸:「现在,马上,把我老婆还给我。」
「他不在我这儿,」迟墨笙有些气短:「我的人没截住他,有另外的人把他带走了。」
「我没说谎,」见他神色凌厉,生怕迟凛不信:「来劫他的人带了好些人,全是练家子,保镖没有拦住。」
言之扬!
眼藏怒火,抓起外套就要衝出门,却被迟墨笙叫住:「小凛,」
「我想见一见你母亲,可以吗?」
「如果衍衍出了事,」迟凛脸色漠然:「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她。」
摔门而出,迟墨笙伫立良久,空荡荡的房只有他一个孤家寡人。
「少爷,」管家拿着手机恭恭敬敬递给他:「老爷的电话。」
「爸,」
「你和那小子说了吗?」迟老爷子快七十的人,声音依旧洪亮威严:「让他儘快和那个男人断了,然后带他回来;」
「我们迟家的种,怎么能流落在外。」
「爸,」迟墨笙底气不足:「他不愿意。」
「不愿意?」迟老爷显得很惊异且恼怒:「他不愿意认祖归宗,还是不愿意和那个男人断了?」
「我不管他怎么想,迟家唯一的男丁,不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断子绝孙;」
「或者让他回来结婚,」想起唯一的孙子,迟老爷子还是放柔了语气:「要是真喜欢那个男的,就放在外面养着。」
「一礼拜之内把人带回来,」最后通牒已下:「否则, 我就亲自去提人。」
哑然无言,脑海里那个明媚生花的少女扬起倨傲的眼神,和迟凛那双高不可侵的倔强眸子重迭。手心的汗冷浸湿腻。
很多年前错过的,往后再如何追忆后悔,也只能走到于事无补的地步。那个巧言盼兮的少女,是高山雪畔边最美丽的一朵白山茶,是他这一生最好的年岁,却在家族的阻拦和自我的懦弱与贪婪中永远失去,空拿一生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