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似乎没料到他如此反应,一直平静的神色起了波澜,微微蹙起了眉。
时知临吼了一顿,将心里的难过委屈发泄了出来,才抹抹眼睛,想重新找少年谈判,然而一抬眼,却见少年已经不在嶙峋山石上,曳地长袍坠着星光,正向他一步步走来。
「这是报酬。」少年在他两步外站定,摊开的手掌洁白如玉雕,掌心是一片仿若星光凝聚而成的银白色龙鳞,「若你遇到杀身之祸,此物可替你抵挡三次攻击。」
时知临目光落在他的掌心,又移向他的双眸,倔强着开口:「我不要!」
少年一抬手,那鳞片已经挂到了他的颈间。
「你与洛氏世子之间牵扯,就此为止。」
时知临用力扯下挂在颈间的鳞片:「时安是我弟弟,照顾他是我的责任,哪里需要你的报酬,又哪里是你说就此为止就为止的!」说话时,他手里短剑乍现,带着破空之声刺向眼前人的咽喉,停在厘米之处,发红的眼圈带着狠意:「把我弟弟交出来。」
少年人未动,目光微动,清澈的眼底浮起疑惑。
「为何不要报酬。」
时知临见他丝毫不为所动,气鼓了脸:「那你为何不躲?」
少年的眼眸依然清澈见底,语气平静笃定:「你不会杀我。」
时知临恶狠狠地看他一眼,最终收了剑,哼了一声:「无功不受禄。」
少年想了想,「若你有其他要求,也可提。」
时知临:「把我弟弟时安还给我。」
少年:「除此之外。」
时知临皱眉:「我只有这个要求,时安是我弟弟,也是我的家人,我只想要他。」
少年神色淡淡:「他是妖,你是人,你们并非亲人。」
时知临生气道:「谁说过家人就定要是亲人,亲人就定要是有血缘关係之人,时安与我一同长大,对我来说就是家人。」
「时安乃月狐一族,不可在人间长大。」
时知临抿唇:「为何?」
少年淡淡解释:「月狐一族需与长辈一同修炼才能成长,若不然,他永远都只能停留于此时的模样。」
此话一出,时知临眼底的火光渐渐熄灭,时安在时家这些年,一直保持着他将他捡回家时的模样,即便是化作人形,也是三岁幼童的样子,四年来,时安因为毫无变化的模样,选择了一直待在浮光水榭不出去,就是为了避免金陵城外的凡人讨论时家。
无论他与兄长如何劝说,时安也从不改变态度。可是时知临知道,时安一定也很想长大。
他想要回弟弟,但若是以时安一辈子都停留在幼时模样为代价,他宁愿他好好长大,日后他们再想见。
虽然这样想,但小世子眼圈依旧红了起来,他努力将眼泪憋回去,问:「那他长大之后,我还会见到他吗?」
少年目光落在他发红的眼眶,嗓音柔和了些:「不知。」
时知临鼻尖一酸,又觉得生气,用力瞪向眼前连一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的少年。
少年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两人对视许久,都不再说话。
时知临先一步泄了气,捏着颈间的鳞片,道:「既如此,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让我安心。」
少年颔首:「问。」
时知临问:「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少年:「为何问这些。」
时知临头头是道:「既然是你带走的时安,你也不告诉我他在哪,那我日后若是找不到时安,自然要找你啊,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话还没说完,一片雪白长袖划过,少年已经拽着星光消失在了他的身前。
……
回忆起当年白叙之甩袖就走的模样,时知临忍不住悄悄瞥了身旁的人一眼。
白叙之在自己的书案坐下,淡淡道:「云司业马上就到,坐好。」
时知临坐在他后面,趴着桌子问:「你真不记得当时你带走时安,我们在随缘山上遇见的事情了?」
白叙之不回答,时知临就戳了戳他背后:「喂,真不记得了?」
白叙之回头,眉心微蹙:「别碰我。」
时知临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毛笔:「不是我碰你,是我的笔碰你。」
白叙之抿唇,时知临挑眉,两人对视时,这堂课的司业来了。
「认真听课。」
白叙之留下一句话,便重新转了回去。
时知临轻哼一声,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听课。
这堂课学得是算卦,没一会儿,司业便让他们拿出卜筮用具算卦。
其他弟子都有所准备,时知临举起手:「云司业,我没有带。」
云司业知道时知临是路长老临时要过来的学生,但他一向严肃,也认为时知临既然知道上哪些课就该提前准备,于是道:「既然知晓有卜筮课程,为何不带?既已有过失,为何嬉笑?」
时知临哪知道今天有些什么课,他老大不愿意上来,哪里会去问课程,现在都只恨不能马上离开。
他眼珠子一转,语气正经起来:「弟子并未嬉笑,只是长得就像是在笑的模样,您看,弟子现在未笑,是不是也像是在笑?」
其他弟子悄悄转头,就见时知临正襟危坐,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还露出了八颗雪白的牙齿,就这样还一本正经地硬说自己没笑,莫名就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