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杭絮放开容琤的肩膀,跌跌撞撞,总觉得站不稳,干脆仰躺在地上。
她从腰间抽出那柄匕首,「噌」地一声,匕首出鞘,夜色中幽绿的光芒微微闪动。
「怎么不好,忘了跟你说道谢,我很喜欢这把匕首。」
又从地上爬起来,右手合在心间,颔部下压,行了个不甚标准的北疆礼节:「多谢夫君。」
容琤侧身,避过杭絮的行礼,菱唇微抿:「你我本是夫妻,不过一件礼物,不必如此。」
「可是,」杭絮歪着头,杏眼满是疑惑:「我们才刚刚成亲啊,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难不成,你对我一见钟情?」
说罢,未等容琤摇头,连她自己也觉得这话太过荒谬,「嗤嗤」笑了两声。
两人之间又成了静默,只有杭絮时不时倒酒,酒壶磕在杯沿上的清脆碰撞声。
待她喝到第五杯,容琤站起来,从桌子对面走到她的身边:「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在北疆的事?」
他的声音艰涩踌躇,像是废了很大的毅力才挤出来的话。
杭絮趴在桌子上,用被酒气浸得湿漉漉的杏眼看他,下巴稍稍点两下表示记得。
「那你记得……我就是那个……」
剩下的话杭絮只听了个断续,实在是酒意上头,记不清了。
「从那时起,我就想着要娶你。」
容琤终于剖白完了心意,紧张地等着对方的回应,却只听见「咔哒」一声,低头看去,原来是酒杯掉下桌子,而杭絮,早已阖上眼沉沉睡去。
翌日,杭絮神清气爽醒来,床边依然不见人影。而后两日,她都没有在府中见到容琤。
云儿急得嘴上长燎泡:「小姐之前和王爷不还好好的吗,还一起出去玩,怎么又连这两日看不见王爷的身影,难不成是外面哪个野狐狸精,把王爷的魂勾走了?这才第几天呀……唔」
捏住云儿两颊的脸肉,对方总算停住了念叨,杭絮无奈地开口:「他不来,我一个人呆在府里,赏赏花,还没人跟我抢练武场,不是更舒服吗?」
云儿扯下自己脸上两隻捏来捏去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小姐总喜欢找各种理由捏她的脸,恨铁不成钢道:「小姐!两个人不是这么过日子的,不说什么浓情蜜意、生死相随,总要有些情分呀,没有情爱,这一辈子怎么过呀!」
「嗤,」杭絮嘲笑一声,「情爱这东西,有什么用处,只会让人受到伤害,我才不需要。」
譬如她,上一辈子被情爱蒙了眼,才落得那种下场,这一世,和容琤相敬如宾最好,互为陌路也无所谓,至于劳什子「生死相随」,不可能!
云儿说不过她,跺了跺脚,气哼哼走了。
然而不过午后,她又兴高采烈摇醒杭絮:「小姐小姐,原来王爷是在帮陛下忙祭天的事,这两天都歇在宫里。果然,我就知道王爷不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
杭絮选择性忽略云儿大段对容琤的溢美之词,打断道:「那祭天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从没听过?」
云儿解释道:「听阿陵说,是因为皇后娘娘突然查出身孕,皇后娘娘身体弱,之前连着三胎都没保住,因此皇帝才临时起意想要祭天,为小皇子祈福。」
「这样啊。」她点点头,然后被子一拉闭上眼睛,「没事我继续睡了。」,打扰她睡午觉,一般是要被卸手腕的,亏的是云儿。
然后被云儿无情地掀开被子:「怎么和小姐没关係啦,你是王妃,要和王爷一起去祭天的!队伍在城门口,申时就出发,只剩不到两个时辰了,小姐快起来。」
杭絮迷迷糊糊地被云儿伺候穿衣洗漱,被塞上马车,接着在云儿气急败坏的目光中,在车厢里找出被褥,继续睡。
多亏容琤的嘱咐。
许是昨日饮酒的缘故,待杭絮醒来,拉开马车的帘子一看,外面已是一片昏黄的光景。
马车外的云儿听见动静,进来任劳任怨地给杭絮束髮,「马车已经走了一个时辰,离祭天的泰山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小姐得快点换好衣服。」
杭絮换上一套常穿的骑装,掀开车帘出去,一直在后面注意的阿陵立刻骑着马噔噔过来,笑眯眯跟杭絮说话:「夫人醒啦,饿不饿,我带了些吃食,都是王爷吩咐过,夫人喜欢吃的。」
她摇摇头,阿陵就换一个话题:「夫人不要怪王爷这两日不回府,实在是祭天的事项颇多,连睡觉的时间也没有,抽不开身。」
听他句句离不开容琤,杭絮来了兴趣:「阿陵,你对王爷如此尽忠,除了王爷的吩咐,怕是谁的也不听吧?」
阿陵摇头:「当然不是,夫人的吩咐,阿陵也是听的。」
当然,他又补上一句:「这也是王爷吩咐过的。」
杭絮一口气噎在胸口,干脆道:「那好,我现在要你下马,你听不听?」
阿陵一愣,下了马立在原地,问道:「夫人要阿陵做什么?」
可她只是笑了笑,迅速翻身上马,乌黑的发尾在夕阳下丝丝髮亮,一夹马腹,那匹上好的骏马便向前飞窜,而她的声音消散在越来越远的距离中:「要你做什么,我要你的马。」
杭絮骑术极高,骑着马飞奔一会儿,而后放缓速度,看着载满祭品的车队慢慢移动,仰头望去,一片阴影矗立在前方——泰山已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