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佳人说:「走吧,一会儿见到朱倩,她不提,我们就装不知道。」
夕阳西下,如意街被晚霞染上橙红色。
谭家只剩谭敬在面铺值班,谭勤和隔壁姜大姐做头髮去了,谭义去看望谭乐怡,顺便在外面陪女儿吃饭,谭心悦和郑浚旅游度蜜月,谭佳人和谭劲恆、常山一道出去聚餐。子女、弟、妹,各有各的生活,此刻他虽然感到孤独,却也为家人感到高兴。
挂在门口的铃铛响了,门被推开,走进一位风姿绰约的中年女士。
似有故人来……
谭敬抬头,目光顿住。
程兰从包里拿出旧照片,微微一笑,「我是来物归原主的。」
第99章 异样 我是始终只看一个女人的男人,才……
谭敬喃喃低语, 「你还是那么年轻。」
他如堕梦境,问自己怎会见到梦中人,
程兰摸摸鬓边的头髮, 笑了笑, 「头髮是染黑的,我老了。」
她说完打量谭敬, 两鬓斑白,昔日英俊的面容刻上深深的皱纹,唯有一双眼睛清明依旧,他衣衫整洁, 腰背挺直,身姿不显老态,反而经历岁月,愈发傲雪凌霜。
谭敬视线投向她拿在手里的旧照片, 轻声问:「当年你告诉我只拍了一张照片, 要求我好好珍惜,这张是……」
程兰说:「还是原来那张, 我认识令爱,她把照片带在身上, 一个偶然的机会,到了我手上,她也同意由我亲手交还给你。」
谭敬走出柜檯, 隔着漫长的岁月, 再见故人,他努力克制激动的情绪,将自己放在老友的位置,顾虑她的家庭, 丈夫儿女,不敢逾矩,只客气地问候,「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程兰答非所问,环视面铺,「新装修过吗,铺子已经没有记忆中的一丝影子,但我感觉这样也不错,更亮堂了」,稍顿,说出长久以来的心意,「我也一样,过去的生活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若问我后悔不后悔,我只后悔一件事,没早一点来找你,耽误太久,希望从此以后,我们不再辜负好时光。」
谭敬意识到什么,颤声问:「你现在是不是——」
他不敢猜,不敢想,她远嫁南洋,应该过上好日子,家庭和美。
程兰坦然道:「我现在一个人。」
谭敬嘴唇动了动,终究没问出口。
程兰回答他心中所想,「我很早就离婚回国,那段婚姻连七年都没撑过去。」
谭敬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你回国为什么不找我?」
程兰心中一阵刺痛,「谭大哥,我听说谭伯去世,你也结婚生子,我哪有脸找你,我能做的,就是不再打扰你。」
谭敬平復情绪,以为程兰不想旧事重提,苦笑道:「你说的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年事渐长,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还能看到你,我总算了结一桩心事。」
「谭大哥」,程兰走近一步,握住他粗糙的手,「你误会我了,像你说的,我们上年纪了,日子能看到头,那我们为什么不开开心心地过,现在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偶尔见见面,聊聊天,就像知己那样相处不行吗?」
谭敬懂知交半零落的孤独,他伤感又欣喜地点头,「好。」
稍后他问:「你吃饭了吗?」
程兰摇摇头,「没有。」
「走,跟我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带天井的小院、葡萄架、石桌、鼓凳、暖黄色灯泡……一如记忆中的模样,幸好还有这方小天地保留原状。
程兰把包放在鼓凳上,转身看懒洋洋趴在窝里的恶霸犬,笑着说:「样子看着凶,实际上很憨嘛,看到陌生人叫都不叫一声,怎么看家护院?」
谭敬端来香喷喷的红烧肉,牛牛睁开眼睛,鼻子嗅了嗅,旺旺叫了声。
「好香啊」,程兰坐下,谭敬递上湿毛巾,「擦擦手,我再去端菜。」
程兰接过毛巾,看着谭敬的背影,无声笑了。
五菜一汤,非常丰盛,尝一口,还是老味道。
两人边吃边聊,默契地避开过去的话题。
说起孩子,谭敬歉然,「一眨眼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也没给他们好的生活,唉,对不住他们啊。」
程兰安慰他,「我见过谭佳人,是个很好的孩子,你一个人把他们拉扯大,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做不到像你这样对孩子,在我儿子眼里,我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
谭敬说:「不会的,你儿子一定会谅解你的。」
饭后,夜色渐深,谭敬拿车钥匙开麵包车送程兰回家。
程兰没拒绝,「我住的地方有点远。」
谭敬笑笑,「没关係,孩子们都出去吃饭了,正好车在家里,我送你。」
程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我记得你对机械的东西没兴趣。」
谭敬说:「那都是以前的老黄历了,有段时间手工面不景气,我就去学开车,想跑运输,拿到驾照,还是丢不开这门手艺。」
程兰说:「一辈子坚持做一件事也挺好。」
陈年旧事犹如老酒,余韵悠长,飘于夏夜的风中,令人释然。
而年轻人的爱恨更激烈一些,起初正常说笑的朱倩,猛灌了几瓶啤酒后,崩溃哭诉。
「每次吃串串,我都照顾刘卓阳的口味,他吃什么我就拿什么,可他呢,连我爱吃番茄锅底都不知道,或者说根本不关心,因为他讨厌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