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等待的功夫,白清让蹲下身来,与白念笙平视,斟酌着字句,问道:「笙笙,你能告诉爸爸,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跟你说话的人是池漾姐姐的?」
白念笙答得很快:「就《虫儿飞》那次。」
白清让面露不解:「嗯?」
「爸爸你忘了?」白念笙的两隻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妈妈是南方人。」
白清让哑然失笑:「爸爸当然没忘。」
「妈妈有时候不太分平......」白念笙小手挠着小脑袋,吞吞吐吐地说,「什么......舌音来着?」
白清让把她的手拉下,替她说:「平翘舌音。」
「对!」白念笙点点头,「所以,妈妈给我唱这首歌的时候,『亮亮的繁星相随』这一句,妈妈唱的是『相shui』,而不是『相sui』,池漾姐姐唱的是相随。」
白清让:「......」
大人们真的是永远不要低估小孩子的细心程度。
「爸爸。」
「嗯?」
「我是不是做错事情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明知道那个声音是池漾姐姐的,」白念笙垂下眸来,嗓音带着歉意,「但是现在才告诉你。」
「......」白清让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
「可是,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她眼眶渐湿,略微泛着红,预示着风雨欲来,「我是真的很想妈妈,哪怕那个声音不是她的,我也想多听听......」
瞬间,白清让感觉自己的心如同一张被丢在水里的白纸,皱皱巴巴,濡湿一片。
他的女儿,什么时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悄悄长大了呢?
明白了生命的逝去,明白了思念的重量。
也拥有了,一些不可言说的心事。
白清让看了一眼信息牌,俯身抱起白念笙,好让她看的更远一些,他语气放缓:「那等会儿我们见到小叔,是不是要跟他把事情说清楚?」
白念笙点点头,嗯了一声。
两个人张望着出口的方向。
在空中盘旋了好几圈的航班渐次落地,出口处迎来一波又一波的人潮。因为流量管控,席砚卿乘坐的航班停到了远机位,下机后两个人又坐上了摆渡车。
今天航班上座率不是很高,所以摆渡车内还算安静和宽敞。
席砚卿和池漾坐在后排。
池漾问他:「你车停在机场了吗?」
席砚卿:「没。」
「那我们等会儿打个车?」
「不用,」摆渡车内气温有些凉,席砚卿拉过她的手,给她暖着,「有人来接。」
「谁啊?钟特助吗?」
「不是。」
「那是谁?」
「我表哥。」
「......」池漾顿了顿,「你说的是,白清让教授吗?」
听到这个称呼,席砚卿有些不可思议:「你认识他?」
池漾心想,何止是认识。
「他是朝大法学院的教授啊,我当然认识。」
「什么叫你当然认识?」
「我......」池漾这才意识到,她在朝大任教这件事,一直没有告诉席砚卿。之所以没告诉,倒不是想瞒着他,只不过一周就去上一次课,她没碰上机会跟他说而已。
「那什么,我一直忘了跟你说一件事,我这学期在朝大法学院任教,但我也是才知道他是你的表哥,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席砚卿目光一凛:「你什么开始在朝大任教的?」
池漾:「就这个学期。」
瞬间,一个重合的时间线,于席砚卿心中铺展开来。
他带着极强的目的性问:「我哥他,是不是经常会请教你一些问题?」
「是啊,」池漾抬眸,感觉他的眼神带了些冷峻的意味,轻笑了一声,「不过,你怎么这个表情?」
席砚卿脑海里浮现白清让曾经跟他说过的一件事,朝大法学院新聘请了一个老师,声音跟你嫂子的很相像,我就经常找藉口问她一些问题。
席砚卿眸色暗下去:「池漾,我可能要跟你说一件事......」
「怎......」池漾说到一半的话,被一阵惊呼声强势截断。
「卧槽!」前排的一个男生,看着手机,突然极大声地吼了出来。瞬间,车里不少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们身上,包括席砚卿和池漾,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朝前面瞥了一眼。
「公共场合,你小点声。」他旁边的那个人察觉到不妥,拱着他的胳膊提醒道。
那个男生识趣地降低了一些分贝,把手机上的新闻界面递到旁边那个人面前:「你看这个新闻了没?说你们京溪大学的学生,在国外运用高科技手段把人逼上死路,然后逃脱法律的制裁回了国内,现在在你们京溪大学读研究生,过得风生水起。」
「什么?」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人皱起眉头。
「这个人,你认识吗?」那个男生指着屏幕上的一个人像,问道。
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人闻声看去。
结果,突然之间,车身颠簸了一下,他眼前一晃,没看清。
被那个男生攥在手里的手机,也因为惯性连带着晃了一下,于空中划出一条不规则的弧线。
席砚卿对别人的谈资完全无感,从头至尾都没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
所以他真的是无意间瞥到了那个男生的手机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