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答我!」她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哭腔,双眼刺痛,语气近乎逼问:「现在又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你不害怕吗?」
「不害怕。」他眸中毫无所惧。
三个字,池漾看懂了。
周柏杨关上门,把席砚卿带到了观察室。
观察室有个玻璃窗,透过这扇窗可以看到那边还有一个房间,此时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床和一些医疗器械。
周柏杨看过韩净辰留下的诊断书,鬆了一口气。接着,她目光转向席砚卿:「在我跟你解释这一切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席砚卿坐在椅子上,想起池漾刚才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心口似被针扎。
「你跟池漾,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不认识,」他嗓音低沉,「不过我十年前见过她。」
「十年前?」
「嗯。」
「那二十年前呢?」
席砚卿面露不解:「什么?」
「我是说二十年前,你有没有见过她?」
「二十年前?应该没有吧,我小时候是在国外长大的,很少回国,」席砚卿不知道周柏杨为什么会突然把时间线拉得那么久远,「但你要是问有没有在人海中擦肩而过过,那我不敢说......」
「不是擦肩而过,」周柏杨解释说,「是认识的,说过话的,会在记忆里留下印象的那种见面。」
席砚卿摇摇头:「没有。」
周柏杨沉默了,思索着事情的前后因果。
「为什么要问二十年前的事情?」
「那是她第一次耳鸣的时间。」说着,周柏杨点开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我刚才给她进行了心理治疗,催眠了她,引导着她重新回到那时候的场景,韩净辰医生负责观察她神经系统的反应,好消息是耳部神经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生理性病变,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她仍然没有恢復听力,说明心理疗法对她没有用。」
「所以她刚才的那些反应是......」
「刚才那个反应在我们所有人的预料之外,」周柏杨说,「通过让她回忆重现,我大致了解了那个时候的场景。你上次问过我,她天生对雨夜下的山路,有种畏惧心理,就是因为这个。」
周柏杨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收回来,「云听与秦楚河离婚后,带着池漾回了朝歌市,和她外公生活在一起,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家人从市区搬到了山区,云听临产那一日,家中只有池漾一个人,周围也没有可以求助的人,所以池漾只好一个人下山去找医生,应该就是在下山的过程中,她滑下了山坡。」
席砚卿眼皮猛地一跳。
「但是,她尽力呼救了......」周柏杨目光一沉,「我刚才听到了她声嘶力竭的呼救声。」
「然后呢?」
「然后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周柏杨眼眶刺痛,「她失控了。」
闻言,席砚卿眉心一蹙,所有的疑团在此刻揭开。
他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在清水县那一次,那么多人去找她,那么多道光束从她面前晃过,她都不敢呼救。
因为她无法确定,那束光背后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她的自保手段,却从没想过,她的这份惧怕,来自于切切实实的伤害。
所以,她才会跟他说有坏人在抓她。
「她本以为那束光后面会是山村的村民,但是她没想到,那束光后面,全是陌生的面孔。于是池漾拔腿就跑,却又被那些坏人抓了回来。不过,幸好,在对峙的过程中,有村民经过了,池漾得以脱险,但这件事情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心理阴影,尤其是在她赶到医院的时候,迎接她的,就是母亲去世的噩耗,所以这些年来,她惧怕雨夜,也经常会做噩梦。」
「她手腕上......不,是手腕下的那道疤,」周柏杨声音带哽,目光沉不见底,「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劫后重生与至亲离世,对她来说打击太大了,她选择了一个极端至极的方法,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还好她的外公及时发现。」
寒意化作冰刃,一刀一刀砸在席砚卿头上,他仿佛置身凛冬,四肢百骸都被冻住。
「席砚卿,她今天是主动抱住你的,」周柏杨侧眸,「我们都很惊讶,她刚才之所以失控,就是因为她的意识暂时停留在了五岁,所以她才会甩开所有人的手,因为对她来说,大家都是具有攻击感的陌生人。」
「但是,」周柏杨猛吸一口气,「她没甩开你的。」
瞬间,席砚卿感觉自己的心魄被人摄住。
周柏杨意味深长地嘆了一口气:「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有多爱你。」
☆、萤火
排除生理性病变之后,池漾出了院。
周柏杨说,回到家,回到熟悉的环境,她的身心,会更容易放鬆下来。
当天晚上,叶青屿临走的时候叫来席砚卿,嘱咐道:「我要去趟外地,我把我妹交给你了。」
云锦书跟在叶青屿身后,重复着这句叮嘱:「席大哥,我先回京大了,我把我姐交给你了。」
「放心吧,」看他们转身走入电梯,席砚卿忽然出声,「阿锦。」
云锦书回头:「怎么了?」
「关于那则谣言,网络上的证据全部都做了保留,这足以构成诽谤罪,」楼道里,席砚卿与他相对而站,「你记住,如果对簿公堂的情况出现在你身上,那只有一种可能,你是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