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与大人话别吧。」
描红进书房去见沈氏夫妇。
她一转背,那两位就齐齐说:「描红长得好美。」
是,就象大红颜色一样,人如其名。
「来,我把其他姐妹的地址给你们,趁这次环游世界,你们可以一一登门造访。」
「好极了。」一起涌进房间抄地址电话。
描红在书房逗留了一段时间。
门铃响,尹白过去开门,看见韩明生站在门口。
尹白一呆,「来接描红?」真是废话,「我去叫她。」
韩明生问:「我可以进来吗?」更加荒谬,一隻脚已经叉进了屋。
「你一直在楼下等她?」
韩明生点点头。
尹白笑,「不让你上来?」
韩明生略为汗颜。
尹白的眼神洞悉一切,他不敢逼视。
尹白安慰他:「重视你才会这样。」
韩明生坐下微笑,「可知你如何轻贱我。」
「非也非也,她这管理方式叫中央集权制,我的叫民主自由制。」
「恕我放肆发表意见:太过LAISSEZ-FAIRE了也是不行的,别忘记男人们都在心底收着个长不大的玩童。」
自由竞争,放任政策也不行。
怪不得管理科学是一门精妙的学问。
「你在怨我吗?」尹白微笑。
「不,下一次在感情上希望你精明点。」
尹白茫然,「我不懂呀韩明生。」这是尹白的盲点。
韩君心内一阵炙痛,举起手来,想触摸尹白髮脚,终于不敢,颓然收手。
他终于说:「尹白,你会得到快乐的,因你赐予我们太多快乐。」
尹白勉强地笑,「我此刻也并非不快乐。」
这时沈蓝及沈珏由房内出来,看到韩明生,目不转睛地上下打量他,「是四姐夫吧,我们是五妹六妹。」
韩明生抿嘴同尹白说:「你怎么不叫我姐夫。」
尹白摇摇头,「错,不能叫,你只是我的二妹夫,你同沈蓝沈珏多谈谈,大家有一半外国血统。」
沈蓝马上张大双眼,「姐夫,你另一半从何而来?」
尹白笑不可抑。
正在这当地,韩明生的另一半从书房出来,见到场面热闹,沈蓝与韩君交头接耳,一见如故,不晓得说些什么,虽不自在,也只得微笑相对。
尹白不想她难堪,便说:「有要紧事的人可以先走。」
只看见沈珏举起手,「姐夫要请我们出去吃冰。」
尹白有点意外。
描红叫:「尹白,你也来。」
「不,我要等一个电话。」尹白不愿意再对着韩明生。
描红误会,轻轻问:「谁?」
尹白笑,「眼睛有点红,刚才同大人诉什么苦?」
描红不语。
再一看,韩明生已经率领着妹妹们下楼,尹白连忙推描红一下,「还不快追上去。」
沈太太见她们都走了,便说:「简直象联合国一样。」
沈先生问:「尹白为什么不去饮冰?」
尹白答:「忽然有点倦,精力不能同她们比。」
「真夸张,大三岁而已。」
「母亲你不知道,三年前我还打得死老虎。」
沈太太道:「刚才描红说,韩明生把房子及财产都写了一半给她。」
尹白答:「对妻子好是应该的。」
「描红剎时间什么都有了,她打算过年时接父母出国旅行。」
「是的,描红好本事。」沈先生连忙说:「尹白也本事。」
是的,尹白点点头,「我也本事。」
人人都有生存的一套本领,各自意愿不同,所图亦异,但是求仁得仁,是谓幸福。
尹白转到厨房去,做了一杯冰茶,独自啜饮。
沈太太轻轻问丈夫:「尹白心里到底怎么想?」
「不怕的,我女儿这样的人才,一定有更好的归宿。」
尹白似有所闻,转过头来笑一笑,她父母连忙噤声。
过一会儿沈先生又说:「不是偏心,七个女孩儿当中,我认为尹白最漂亮。」
「奇怪,沈国武,我也这么想。」
沈蓝与沈珏拖得很晚才回来,她们顺道到游客区逛去了,毋需导游,比较起来,青红两人胆怯得多。
回来之后,一径取笑「描红姐真的好紧张姐夫」,然后在书房打地铺就睡了起来。
尹白推门进去想问她俩可需要些什么,一看,她们已经熟睡,真似没有一点心事,微声扯着鼻鼾。
尹白扭熄了灯。
只大了几年,尹白忽然发觉,她需要记住的人与事太多,需要忘记的人与事也同样多。
第二天她起的晚,沈太太跟她说:「台青来过电话了。」
「为什么不叫我,」又不是昏迷,只不过睡着,「说什么?」
「很好,很想念你,圣诞时请你无论如何到纽约走一趟,她与沈翡翠联络好一起过节。」
尹白微笑,「这主意听上去不错。」
「还有,沈蓝与沈珏出发到新界看风景。」
「这两个孩子,讲好要送飞机的。」
「她们稍后自己会去,说要争取时间。」
尹白忽然吟道:「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沈太太看女儿一眼,尹白确需自勉,她几个姐姐妹妹全是折枝派高手,她不能再逍遥蹉跎下去。
尹白征求母亲的意见:「古人诗句:意境之美,无以復加,是不是?」
尹白找到韩氏伉丽的时候他们正在头等牌子前送行李进舱。
尹白故意在一个距离外看他俩,真是一对壁人。
描红的面孔化淡妆,直发掠在耳后,只戴一副钻石耳环,上身一件窄腰身外套配宽脚长裤,完全是一种四十年代味道,身段修长优雅,斜斜地倚在韩明生的肩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