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得懂每一句话,记得每一个细节。
胡敏玲怪不自在地说:「立山,你已为这个孩子着迷。」
苏立山笑答:「被你看出来了,我一直不晓得婴儿原来是这么可爱的小动物。」
胡敏玲说:「你的妻子不能给你孩子。」
苏立山不出声。
胡敏玲说下去:「我可以。」
苏立山说:「得了,敏玲,今天你太过分。」
「她已经遍访名医,她已经打算放弃,对不对?」
苏立山把车停下来,「即使我离开她,亦断然不是因为这个缘故。」
他让她下车,载着珉珉回家。
苏太太出来迎接他们。
她问珉珉:「球赛好看吗?」
珉珉点点头。
苏太太微笑说:「你长大之后,一定是个不爱说话的女子,
苏立山在一边听到了转过头笑道:「追死人。」
第二天早上,男人都出去了,只剩苏太太与珉珉。
电话玲响,苏太太过去听,她与对方说:「苏博士在实验室。」
她回座继续剥橘子给珉珉吃。
珉珉忽然说:「胡敏玲。」
苏伯母一怔,「你怎么知道是她?胡小姐是你苏伯伯得意弟子。」
珉珉看着苏伯母,蓦然清晰地说出来:「迟早会叫人知道,明夏毕业后我一定要你作出抉择。」
苏太太一听,脸色猛变,她站起来,撞翻了茶几。
珉珉犹如一隻学语的鹦鹉,她记忆好,把大人所说过的话一句不改地重复出来,声音稚嫩,一如胡敏玲扮娇时做作的腔调。
苏太太浑身寒毛竖起来,这情况太诡异,她惊怖莫名,「珉珉,你从哪里听来?」
珉珉继续学下去:「听见没有,他选我呢,他不要你。」
苏太太完全明白了。
她双手簌簌地抖,轻轻地,大惑不解地自言自语:「他们一直瞒着我,她常常来这里找苏立山,就在我家里,当着我的脸侮辱我,难怪她嘴角常带轻蔑笑意,原以为她看不起家庭妇女,现在我明白了。」
珉珉静静看着她。
「告诉我,珉珉,这是几时的事,昨天?」
珉珉点点头。
「胡敏玲与你们一起去看美式足球比赛?」
珉珉点点头。
「呵,都通了天了,就把我一个人瞒在闷葫芦中。」
珉珉还不罢休,她学下去:「你的妻子不能给你孩子,我可以。」
苏太太如坠冰窖,两颊肌肉不由自主地抖动,过了一会儿,她伸出双手,按住面孔。因为她发觉眼泪不受控制,溅得到处都是,她怕吓着珉珉。
苏太太像一切人一样,低估了三岁半的珉珉。
这孩子与别的孩子不同,她自出生以来,便看惯了成年人的眼泪。
苏太太喃喃道:「珉珉,你不会对我说谎,孩子不会说谎。」她把她紧紧抱在怀中。
她失声痛哭,一如珉珉的母亲。
珉珉拥抱着苏伯母。
下午,苏太太把珉珉抱到小床上,强颜欢笑,「你该午睡了,伯母也去眠一眠。」
珉珉醒来的时候,一屋都是人。
她自小床爬下,也没有人注意,她看到苏伯伯与她父亲憔悴地无语相对。
救护人员把苏伯母抬起,放在担架上。
珉珉走过去看到她双目紧闭,抬起头问护士,「她还醒不醒来?」
护士大吃一惊:「这小孩自什么地方走出来?」
她父亲连忙过来抱起来。
她问:「伯母还醒不醒来?」
吴豫生没有回答,与苏立山一起跟车到医院。他们在急教室外等候。
苏立山面色死灰,「她不知道如何发现的……她与胡敏玲通过话,敏玲承认一切……没想到……」
吴豫生责备她:「你做得这样明显,分明是怕她不知道,你并无忌讳。」
苏立山掩面哭泣。
珉珉听得她父亲深深嘆息。
苏立山说:「我错了,我一手毁了这个家。」
珉珉看着他,只希望苏伯母会醒来。
医生出来了。
珉珉第一个迎上去抬起头等消息。
医生说:「她苏醒了。」
珉珉鬆一口气。
苏立山忙问:「我们可以进去看她吗?」
医生瞪他一眼说:「她不想见你,对,谁叫吴珉珉?」
珉珉站前一步。
「你吗?」医生意外,「请跟我来。」
珉珉握着医生的手进入治疗室。
苏伯母躺在白色的被褥上。
珉珉过去,把脸伏在她胸膛上,感觉那一起一伏。
她听到苏伯母低声说:「谢谢你,珉珉。」
珉珉点点头。
「你放心,我已经醒来,决定做一个新人,凡事从头开始。」她开始喘息。
珉珉握住她的手。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对不对?」
忽然之间,她痉挛起来,珉珉听见床边一部机器发出「嘟」一声长鸣,医生紧张地说:「把孩子先抱出去,别让这事对她有不良影响。」
护士急急拉开珉珉,珉珉感觉到苏伯母胸口起伏已经停止,她鬆开手。
珉珉没有哭,她由看护领出病房。
十分钟后,医生出来说:「病人已故世。」
珉珉看到苏立山踉跄地退后,撞在墙上。
她真心为他难过。
吴豫生一声不响,抱起女儿便走。
第二天,他们就离开多伦多回香港。
莫意长打完球回宿舍,顺手开亮灯,起初不知道珉珉独自坐在黑暗里,吓一跳,后来习惯了,就劝她:「想什么?认识你那么久就想那么久,有什么益处?」
珉珉但笑不语。
意长说:「我讲十句话你还讲不到一句。」
珉珉翻开功课,仍然不说话。
意长伏在书桌上看她,「你到底在想什么,那些故事是否写在你的眼睛里,所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