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很久,陈晓非才说:「我听说吕学仪精神非常沮丧。」
赵元熙说:「我何尝不是。」
「这是何苦来呢?」
「这是我的命运,我听它安排。」
「你是你生命的主人,我们管不到你,但是你若牵扯到一个少女的名誉,我们必不罢休。」
「你要说的就是这么多?」
陈晓非点点头。
赵元熙于尽杯中的酒,站起来,向晓非欠一欠身,微酸的他离开茶座。
他走了不到十分钟,洪俊德带着珉珉一起来接陈晓非。
「老赵呢?」
「谁管他,」晓非不忿,「来的时候已经有三分酒意。」
珉珉忽然抬起眼说:「他不应开车。」
洪俊德与陈晓非齐齐一愣。
珉珉又预见到什么不吉之兆?
陈晓非狐疑地与丈夫交换一个眼色。
赵元熙到停车场拿了车,还没有驶出去,在出口附近闪避一辆跑车,反应略迟,已经撞到柱上去,他自己并没有听到那惊人的轰然巨响,他甚至不觉得痛,已经失去知觉。
他喃喃地叫:「完了,完了。」
一条明亮的白色通道,无穷无尽伸向前,他的身体失去重量,飘着走进通道里。
有人在他身边说:「他没有生命危险,医生说他随时会得醒来,我没骗你,这几天他一直叫的是学仪,不是别人。」
吕学仪不堪刺激,她用手掩着面孔退出病房,到会客室坐下。
坐在她对面的少女正是吴珉珉,雪亮的眼睛,花瓣似的脸庞。
吕学仪起了疑心,她看着她良久才问:「你是
「我是吴珉珉。」
「不,你知道我的意思,你究竟是谁?」
珉珉缄默。
吕学仪轻轻地问:「是你是不是?你一出现我们的生活就起大混乱。」
她伸出双手来抓珉珉,珉珉一见那鲜红的指甲便往后缩去。
幸亏洪俊德刚在这个时候出来,看见吕学仪意图攻击珉珉,连忙拉住她。
「这已经是最理想的结局了,吕小姐,你何必拿一个孩子出气。」
吕学仪浑身簌簌地抖,「他双腿已经折断。」
「他会再站起来,医生说没有问题,你正好陪他度过难关,你们肯定可以复合,对一个醉酒驾驶、置本人他人安全于不顾的狂人来说,难道还不算是最佳结局?」
吕学仪「霍」地站起来,「最佳结局?洪先生,请你公平一点,他为别人搞得五痨七伤,现在居然肯给我机会收拾残局,已经算是我最佳结局,你们这样看轻我?」
洪俊德不由地低下了头。
「不,我不能接受这样慷慨的施舍,我有自尊,像你们一样,我也懂得自爱。」
吕学仪的声音如此悲忿,连珉珉都耸然动容。
吕学仪颤巍巍站起来,她的目光犹自不肯离开珉珉,她说:「你,你是一个可怕的精灵,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不会接近你。」
她转头走了。
她没选择留下来陪伴赵元熙。
珉珉低下头。
洪俊德过来同她说:「别听她的,她受了很大的刺激,说话作不得准。」
珉珉低声诉苦,「他们都怪我,把所有不幸都记在我的帐上,连父亲都不原谅我。姨丈,我并不是宇宙的主,我怎么会影响他们的命运?这太不公平了!」
洪俊德不住拍着珉珉背部。
「姨丈,送我出去读书吧,反正没有人喜欢我。」
洪俊德为难地问:「我不算人吗?阿姨不算人吗?」
珉珉闻言紧紧与姨丈拥抱。
这时护士出来问:「有没有一位吴珉珉?病人赵元熙想见她。」
珉珉摇摇头。
洪俊德说:「我陪你进去。」
「不,我不想见他,」珉珉气馁,「他一样会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来。」
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珉珉说得对。」
「阿姨。」珉珉站起来。
「珉珉十多岁就背了一身债,父母不和是为她的缘故,继母不育,又怪她头上,同学生事,她也有嫌疑,连做一份暑假工,都惹出无限是非,成年人越来越聪明,一切过错竟往小女孩身上推,赵元熙要见珉珉干什么?」
洪俊德为难,「也许他有话要说。」
「有什么对我讲好了,」陈晓非冷笑,「我全听得懂。」
洪俊德抬头嘆口气,「你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们走吧。」
「我以后都不要再见到老赵的脸。」陈晓非悻悻地说。第六章过了整整半年,她才肯提起这个人。
「你徒弟呢,应该痊癒了吧?」
「他早就离开本市了。」
沉默一会儿,「到什么地方?」
「北美洲某个四季分明风景如画的小城。」
「我还以为会等,上十多二十年,像麦克阿瑟将军般捲土重来。」
「也许他会,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个时候,华英女校已经没有人不知道吴珉珉。
新来的年轻女教师走过休息室,看见一名身材修长的女学生靠近长窗,双手抱在胸前,凝视窗外大雨,秀丽的脸上惆怅寂寥之色,令同性为之动容。
她忍不住问:「那个白衬衫卡叽裤女孩是谁?」
有人回答:「吴珉珉。」
她又问:「星期六下午她为什么还留在学校里?」
又有人自作聪明,「家对她没有意思。」
珉珉情愿留在宿舍看一本小说,然后午睡。
至大的遗憾是假日饭堂只提供一餐,晚上要自己觅食。
莫意长与她同房的时候,带着她吃遍天下,意长一走,珉珉落了单,吃什么都不是味道。
通常买一条法国麵包回来当晚餐,这解释了何故她比别人瘦,有不少同学身段圆鼓鼓。
那天黄昏有人来敲她的房门。
她拢一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