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不以为然:「就算有主母,我也是主公,还不是要终归听我的?」
我心里嘆气。公子再好,也到底是主人。说来说去,他也从未想过放奴,只要我不是奴婢,谁可拿我配人?
「霓生,」这时,公子又道,「若府中不给你配人,你将来成婚,要找什么样的?」
我愣了愣,一度以为是我揉按的时候用力太要紧,把他的声音晃散了,导致听错。
「公子何有此问?」我说。
「你问过了我,便不许我问你么?」公子道。
我想了想,道,「我也不知……」
「不知?」公子「哼」一声,「你平日最爱乱瞟别的男子,有甚不知。」
我脸上一热:「我何时乱瞟别人?」
「多了,尤其是我与别家子弟骑射蹴鞠之时,我与你说话,你也时常心不在焉。」
我哂然,想了想,如此明显么?天地良心,我虽然也乱瞄过别人,但如果沈冲也在,我绝对只看沈冲。
「公子此言差矣,」我说,「骑射蹴鞠乃赛事,瞬息万变,自然须得注目,为之吸引乃是理所当然。我既是围观不看场中,却看何处?」
公子回头看我一眼:「果真?」
我委屈道:「公子怎总不信我?公子但想,若论风华,谁人能及公子?」
公子唇角弯了弯,转回头去。
「这自不必言语。」他说,声音已恢復了骄傲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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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便是我与大长公主定下的黄道吉日。
她比我预想的要着急,公子刚出门去了官署,她就遣人来将我叫了去。
才进门,我就被案上迭起的二十枚锃亮的金饼晃了晃眼。
正要上前,家令徐宽将我拦住。
「云霓生。」他打量着我,满是疑色,用他那把半男不女的嗓子对我道,「这是大长公主赐你的,你须得尽心尽力,不得徇私耍诈。」
我一脸正色:「内官,此金乃大长公主飨告神灵所用,非赏赐奴婢,今日乃贞问之吉日,帝在上,切不可出言不敬。」
徐宽正要再说,坐在上首的大长公主让他退下。
「霓生。」她和颜悦色,「如你所言,我已将二十金备齐,可行事了么?」
我掐指一算,道:「禀公主,此事午时可行,且待奴婢沐浴更衣。」
桓府的北侧有一处浮屠祠,是当年公子染疫之后所修。大长公主一向敬神,依照方士之言,在府中立了一座浮屠祠供奉黄老,以趋利避晦,保阖家平安。
我交代大长公主,那二十枚金饼须在巳时二刻放在神像前供案上,并在两边点上两隻香炉,必以旺火焚香,以告天帝。这些金子是为神仙准备的,在正式卜问之前,须得将祠堂关闭,以免打扰神仙享用。
大长公主对这般指点遵守得一丝不苟,我沐浴更衣之后,来到浮屠祠中,只见香烟缭绕,那些金饼迭在案上,整整齐齐。
我对大长公主道:「此乃秘术,只容主宾,閒杂人等不可在场,否则凶吉难测。」
大长公主颔首,对徐宽等仆从道,「尔等退下。」
徐宽虽有不满之色,亦只得应下,行礼离开。
门被关上,祠中只有我与大长公主二人。我请大长公主面北而坐,然后,手持一柄尘尾,在案前焚香,口中念念有词,绕着供案走了三圈。
突然,我停下,一挥尘尾,「叱!」
一阵白烟突然腾起,伴以馨香,待得散尽,案上黄金已经不见了踪影。
大长公主看着,惊得瞪大了眼睛。
我则神色平静,在案前蒲团坐下,取出龟壳铜钱,贞问数次之后,又用八卦推演。
直至半个时辰之后,我才停下来。
「如何?」大长公主忙问。
「公主所问之事,奴婢已瞭然于心。」我说,「方才卦算,于大势,乃下坤上艮,喻小人猖獗而君子困顿,乃社稷之危;于公主,乃下坎上艮,喻道险且长,恐前程不利。」
大长公主面色沉下。
「可有破解之法?」她紧张地问道。
「以玄术而谓,凡事皆有生门及死穴。」我说,「虽道路险阻,若不失时机,顺势而为,则可寻得生门,左右逢源,事半功倍。」
大长公主神色一振:「生门在何处?」
我说:「以公主之见,荀氏依託者为何人?」
大长公主道:「荀氏得以崛起,把持朝政,皆因有太子。」她说着,一惊,「你是说……」
我笑笑,看着她,「大长公主可知太子良娣荀氏?」
第32章 浮屠祠(下)
「荀氏?」大长公主愣了愣。
太子的妃嫔不少, 除了太子妃谢氏之外, 还有嫔妾数位。其中,最得太子宠爱的,是良娣荀氏。
荀良娣是荀尚的族侄女, 与太子亦算得表亲。
据说有一回, 太子到荀尚家中作客, 恰好遇上了当时在园中与姊妹嬉戏的荀氏, 一见倾心,回宫后茶不思饭不想。
荀氏的父亲是弘农的一个县令, 原将荀氏许配给了同乡的故交之子。荀尚得知此事之后,做主毁了婚约,不日之后,将荀氏送入东宫, 为太子纳为良娣。
彼时,太子妃谢氏已经生下嫡子,且封为了皇太孙。荀氏到了东宫之后, 亦是争气, 隔年也生下一子。太子大喜,曾兴冲冲地去皇帝面前涛封, 被骂了一脸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