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近乎无赖的咬死嘴硬面前,他没有再追问,与我聊起了别的事。
正当说着话,忽然,青玄从半掩的门外走了进来。
「公子,」他禀道,「表公子来了。」
我讶然,看向公子,他亦露出讶色,未几,目光投过来。
这时,只听外面窸窣的脚步声传来,沈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出乎我意料,他今日身上穿的是太子冼马的官服,竟像是要去官署。
我正要从榻上起来见礼,沈冲道:「霓生,你躺着便是,不必劳动。」
我笑笑:「表公子,我已经好了许多,不妨事。」
沈冲将我看了看,许是觉得我神色无碍,莞尔:「如此便好。」
公子看着他,道:「你怎来了?」
「我今晨才听闻了昨日之事,便赶来看看你。方才进了府中,又闻得仆人说起霓生。」沈冲说着,不解道,「霓生昨日不是在我府中,怎又倒在了景明寺桥?」
我哂然,瞥了瞥公子。
公子神色如常,道:「她昨日算了一卦,知晓我有凶险,便追了去。」
「哦?」沈冲神色更为不解,「那为何不告知我,让我报官遣人?」
我心嘆一声,原以为对付公子一个已经足够,不想还要加上沈冲。
我说:「表公子有所不知,我那时是在去桓府半途卜的卦,回去告知表公子已是不及。且那卦象有些似是而非,我不敢妄言,便只好亲自去看。」
「半途?」沈冲问,「你为何要在半途卜卦?」
我说:「昨日我行走在路上,忽见西北一阵怪风吹来折断了树梢,心知必有异象,故而当场卜问。」说罢,我忍不住偷眼瞅向公子。
只见他嘴角微微抿着,眼睛看着别处。
「如此。」沈冲若有所思,微微颔首,片刻,对公子笑了笑,「你过去总说霓生装神弄鬼,如今她一连言中数次,我看你还是把那话收回才是。」
公子亦笑了笑,不置可否,却将他身上打量:「你要去东宫?」
沈冲道:「正是。我从今日起,便回东宫去。」
公子讶然:「何时定下的事?先前不曾听你说。」
「就在今晨。」沈冲道,说着,神色严肃下来,「元初,吉褒升任了太子詹事,今日已往东宫赴任。」
公子一愣,诧异不已。
「吉褒?」他说,「他不是中书舍人么?」
「正是。」沈冲道,「据说是梁王举荐,中宫很快便准许了。」
公子皱起眉。
「吉褒曾做过国子监祭酒,其人你我皆知晓。虽出身经学世家,但为人奸猾,爱好钻营,非正直之人。」他说,「见他任为太子詹事,别人亦无异议么?」
沈冲摇头:「有异议又如何?温侍中及东平王皆反对此事,然并无妨碍。」
公子沉吟:「如此,中宫力荐此人,只怕用意不浅。」
沈冲道:「正是因此,我要到皇太孙身边去,以作应对。」
公子看着沈冲,道:「你这般着急,舅父他们愿意。」
「我父亲母亲一早入了宫,他们还不知晓。」
公子:「……」
沈冲道:「元初,此事已不可再等。且昨日你遇袭那事,在我看来,那些刺客当是衝着温侍中而去。」
公子目光一动:「你亦这般想?」
沈冲苦笑:「如今情势,已由不得人装聋作哑。」
公子微微颔首,片刻,又问:「太子妃那边如何?」
沈冲道:「我昨日才遣人去打听过,太子妃安好,从前毒物所致症状皆已不见。」
「如此。」公子道,却瞥了我一眼,似别有意蕴。
沈冲还要去东宫,没有多停留,又与公子交谈几句之后,便告辞而去。
可他还未走出房门,似想起一事,回头看了看公子。
「你那事,还是再想想为好。」他意味深长,「长公主也是为了你好。」
我听着,愣了愣,不知所以。
再看向公子,只见他神色清冷,道:「我知晓。」
沈冲没有再多言,转身而去。
看着沈冲离去的身影,公子的目光定了好一会,才转头回榻上。
我对沈冲说的那句话疑惑不已,问公子:「表公子方才说的是何事?什么为了公子好?」
「无事。」公子淡淡地说着,坐到榻上,忽而转头看我,「霓生,你若皇后对皇太孙动手,我等如何应对。」
方才沈冲提起那些事的时候,我就知道公子必有此问。
我也在榻上坐下,道:「皇后行事虽狠厉,却算计缜密。若一意应对,只怕疲于奔波,且防不胜防。」
公子看着我:「哦?」
我说:「如今皇后与皇太孙之势,乃是一个在暗处,一个在明处。江夏郡公一系被诛灭之后,皇太孙可谓势单力薄,而东宫如今除了那吉褒,早已到处是皇后的人。皇太孙身处其中,无异于身处虎穴。若表公子强求护他避险,只怕会比他遇刺那夜更为凶险。」
公子面露疑色。
「你是说,什么也不做?」
我摇头:「自是要做,只是时机未到。」
「时机为何?」
「当皇后开始动手,转暗为明,便是时机。」我说,「公子与其担心皇太子处境,不若猜测猜测,皇后会如何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