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看着我,眉梢微微扬起。
「你考我?」
我眨眨眼,反问道:「公子不是说要我教你?」
公子淡淡一笑。
他想了想,神色认真,道:「皇后并非卤莽之人,她的目的乃是要立平原王,故而她必定不会单纯将皇太孙杀掉,否则她早已下手。」
公子不愧是跟宫里那些人一家出来的,对于勾心斗角之事,一点就通,孺子可教。
我颔首:「还有呢?」
「若要行废立之事,则须得服天下人,故而必有诛心之计。」
我说:「若公子是皇后,如何诛心?」
公子的目光深远:「自是要安个罪名。古往今来的宫闱之变,最好用的罪名便是谋反。」说着,他的眉间微微蹙起,「可皇太孙才十一岁,又无外戚支撑,如何谋反。」说罢,他嘲讽一笑,「这确是大碍,若皇太孙在宫变那日丧命,倒可省去这许多麻烦。」
我亦笑了笑。
公子看着我:「霓生,你如何想?」
我说:「我与公子所想一样。」
公子露出些自得之色,片刻,又严肃起来:「皇太孙若留在东宫,只怕连逸之亦受连累,不若我明日去见太后禀明要害,让她将皇太孙接入永寿宫。」
我摇头:「就算皇太孙去了永寿宫,只怕亦躲不过暗箭。倒是若连太后一道牵扯,更是麻烦。」
公子目光一动:「以你之见,皇后将如何行事?」
我眨眨眼:「不知。」
公子:「……」
我说:「公子,我方才说了,只可按兵不动,以待时机。」
公子看着我,意味深长:「当真?」
「自是当真。」我嘆口气,「公子若非要知晓,我便去卜问卜问,不过此乃天机,只恐不易窥得踪迹……」
「罢了。」公子转开头道,「那些诓人的把戏,不看也罢。」
我讪讪。
公子毕竟熬了夜,沈冲走后不久,也歇息去了。
青玄给我送了些吃的来,我一直记挂着那事,问青玄:「公子近来可是与长公主争吵过?」
「是争吵过。」青玄说着,却奇怪地看我,「你不知么?」
「知道什么?」
青玄道:「就是你去淮阴侯府的那日,长公主想撮合公子与南阳公主的婚事,公子推拒了。」
我一愣。
「我等都知晓,」青玄道,「那日公子才下朝回来,长公主和主公让他去了堂上,公子听了只是不肯,而后便怒气冲冲地去了淮阴侯府。」
我目瞪口呆。
忽然想了起来,那日公子突然要去淮阴侯府住,桓瓖还打趣他,说他必也是跟家里闹翻了。
不想,竟是被他言中……
「那……」我狐疑地看着青玄,「这婚事……」
「我也不知。」青玄嘆口气,道,「公子也是,南阳公主有甚不好,雒阳多少人做梦都的不来。」
我看着青玄,心跳忽而空了一下。
第79章 盛怒
自从上次从宫里回来, 我就一直在想, 长公主什么时候会将与南阳公主定婚之事告知公子。
但第二日, 我就去了淮阴侯府。
其实我一直努力不去想这件事, 那毕竟对我而言一点也不愉快。并且天杀的, 我的理智告诉我, 公子娶南阳公主是对的。
青玄走后,我仰头躺在褥子上,望着房梁发愣。
我知道此事对于公子而言, 乃是有利无弊。但知道是一回事,道理是一回事,而心底的思绪,则又是另一回事。
那时,我还曾肖想过将来。
我在乡下待腻了, 总会回雒阳来看看,到那时,我兴许会忍不住去看公子。他那般贵人,桓府之外的寻常人其实很难见到, 抓着贵胄们到乡野中踏青秋游之类的机会, 或许能远远看上一眼。那时, 我大概会看到公子骑在马上,而他的身旁, 是一辆华美无匹的马车, 南阳公主坐在里面, 撩起车帏, 与他相视一笑。
或许,她旁边还会坐着一个小公子或者小闺秀,面容与公子有几分相似。
公子经过人群时,总是目不斜视,而我,只能站在一众倾慕者之中,远远地望着……
我想着这些的时候,仿佛置身那情境之中,心底生出一股浓浓的惆怅来。并且无比痛恨我当年干的蠢事。我要是没有答应族叔没有离开淮南就好了。那样,我就不会遇见他,我可以无忧无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会为这些备受折磨……
不想公子竟是公子推拒了。
为何?
心头催得慌,我摸摸额头,仿佛又在发热了……
公子与南阳公主的婚事乃是计策的一部分,如今受了阻碍,我一直想着长公主什么时候会来找我。
如我所料,午后,一个女官来到,让我到堂上去一趟。
「听说你病了,我事务繁忙,也未来得及去看一看。」见礼后,她看着我,神色和蔼,「现下可是好些了?」
我谦恭地答道:「今日已经大好,劳公主挂心,奴婢惭愧。」
长公主笑了笑:「你是我府中的人,何言挂不挂心。」说罢,她嘆了一声,「为了那昨日之事,我方才入了宫去,已经禀报了太后和皇后,皇后下令严加追查,待捉拿到那主使之人,必严加问罪。」
我说:「如此,想来不久便可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