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感嘆着,我从头到脚搓洗一遍,裹好头髮穿好衣裳,走回房去。
陶氏说要给我擦头髮,我坚决地推拒了,以不忍她劳累为由,好说歹说地劝她回去歇息。陶氏只得嘱咐我定要等头髮干了再睡,而后,一脸感动地走开了。
我在房中心不在焉地擦着头髮,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待得再无声音传来之后,我偷偷打开门,往外头看了看。只见廊下点着一个灯笼,院门紧闭,确实无人了。
我放下心来,将房门从里面闩上,而后,开了后窗,潜出去。
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院子,就算是在乡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我也知道从何处翻墙可以更快更省事地到西院里去。
没多久,我就潜到了公子的屋后。将耳朵贴在窗上细听,房里偶尔传来脚步声,是公子的,里面也没有了閒人。我的心放下来,在窗上敲了三下。
未几,窗子被推开,露出公子惊讶的脸。
我笑笑,攀上窗台。
整个人上去的时候,公子环过我的腰,将我抱了进去。
「你怎过来了?」他关上窗,看着我,又好气又好笑。
我撇撇唇角:「你不在,我睡不着。」
公子目光一动,双眸弯起柔和之色。
「你呢?」我扯着他的袖子问道。
「我也是。」他眨眨眼,「正想着该如何过去,你就来了。」
我面上一热,不由地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头髮还是湿的?」公子看看我头上裹着的巾子。
我点头。
「过来。」他拉着我,在炭盆边坐下。
我乖乖地由着他将巾子解开,温柔地摆弄头髮,只觉周身通泰。
待得头髮差不多干了,我伸个懒腰,走到榻前。不过面前有了个难题,公子这榻上的被褥一铺一盖,一个枕头,并无多余。
「我回去取。」我说着,便要往窗台去。
公子将我拉住。
「你要扛着被褥翻墙,莫不麻烦?」他说,「且夜深寒冷,你头髮还未干透,出去要着凉。」
我作讶然状:「那该如何?」
心底却为得计而飘飘然起来。
在那渡口重遇之后,我们每日都在赶路,夜里匆匆歇宿,话也说不上几句。如今好不容易暂时安稳下来,我自然不可放过。
脑海即刻浮现我和公子真正同衾共枕的画面,子曰饱什么思什么,还是公子考虑周道……
「这有何难。」公子说罢,将地下铺的褥子抽出来,与被子并排摆上。而后,将枕头往里面推去,将一件旧袍子折作枕头大小,摆在外面。
「这般,你我周身各卷一床褥子,便是正好。」他说。
我:「……」
大意了。心想,早知如此,我该吩咐陶氏只给他一床被子做铺盖,将他冻上一冻。
「时候不早,睡吧。」公子摸摸我的头髮,道。
我应一声,上了榻,在里面裹好被子,躺下来。
公子也裹到被子里,吹了灯,躺下。
「元初,」过了一会,我说,「我觉得冷。」
「冷?」公子从被子里伸出手,将我的被子探了探。正当我以为他会索性睡过来的时候,却见他起身,取来那件皮裘大氅,盖在了我的身上。
我:「……」
「好些了么?」他问。
「好些了。」我心里嘆口气,只得将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丢开。
他轻笑,忽而凑过来,在我的唇上吻了一下。
这乡间虽没有兰汤洗漱,但他的气息仍旧好闻,温热得教人心头乱撞。
莫名的,方才那点遗憾消失无踪,我看着他,笑了笑。
「好好歇息,明日还须做事,嗯?」他抚抚我的头髮。
「做事?」我问,「做何事?」
「田庄如今是你的,从前你祖父在时要做何事,你便要做何事。」公子看着我,「你说他每日都要去巡田,是么?」
我说:「正是。」
「这般时节,庄稼都收穫光了,也要巡么?」
「也须去看,除了庄稼,佃户还养了禽畜,冬天在家时也会织织丝麻。且这般时节,总有人生病的,看看各家情形,也好安排田庄中的帮佣之事。」
黑暗中,公子似在微微颔首。
「如此,你明日可带我去。」他说。
「你也要去?」我问。
「不可么?」他说,「你不是说将来与我归隐了,你主外我主内。我既是主内,自当学着将田庄管起来。」
我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心头豁然开朗。
「如此甚好。」我即刻道。
公子语声带笑:「睡吧。」说罢,替我捂了捂裘衣,而后,重新裹上被子,在我身边躺下。
许是回到了家的缘故,这一觉,我睡得甚是踏实。
第二日,我起了个大早,溜回了自己的院子里。而后,我洗漱一番,穿上公子给我买的那身漂亮女装,像模像样地打扮起来,走出门去。
众人见到我的时候,无不惊诧。
「女君,你这是……」陶氏拉着我,将我上下打量,有些不敢相信。
「如何?」我问。
「这才对!」陶氏一脸感慨,「当年我就跟云公说,你一个女子家,总穿得像个男子不好,云公却说是你喜欢这般。看吧,你穿女装多好看,我就说天下岂有不爱裙裳首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