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霄身上负伤多处,救回来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
公子得了消息之后,急忙到王霄家中查看。
榻前已经有两个太医忙碌,王霄躺在榻上,身上的伤口狰狞,有些深可见骨,看着颇是吓人。
「虽失了许多血,但万幸是止住了。」一个年长些的太医擦了擦汗,道,「王将军算得命大,这些伤都未伤及要害,只是将来恐怕行走有些碍事。」
言下之意,便是王霄的命无大碍,众人听得这话,都鬆了一口气。
公子看着王霄,面色沉沉,交代太医好好照看,随即走了出去。
跟随王霄一道去北营的,正是他的近侍张临和梁绍,两人身上也都带了伤,见到公子,皆跪在面前,痛哭流涕。
「将军……将军是为了救我二人,奋力挡在面前不肯退……」张临哭得声嘶力竭,「大将军……夫人……小人恨不得替将军都受了!死了也好!」
公子将他们安慰了几句,让他们去疗伤,而后,看向我。
「你以为如何?」他问。
我说:「张临虽给赵王做过眼线,但我后来查清,他确实是被赵王威胁了家人,且也不曾真出卖过王霄。王霄既逢初一十五便要到墓地去祭拜,这便不算得秘密,歹徒只消在路上设伏便是,不必等人带路。」
公子颔首。
不久,龚远领着人匆匆来到。
「末将领人往歹徒逃窜之处追踪,未得踪迹。」他懊恼不已,道,「大将军,容末将再往远处搜捕搜捕,他们就算上天入地,末将也定要将他们揪出来!」
公子问:「如何揪?他们蒙面而来,见援兵赶到便一鬨而散,未曾留下线索,你如何追寻?」
龚远一时答不上来。
「子途,」公子又问,「依你所见,是何人刺杀王将军?」
龚远冷哼:「除了那些赵王余孽,还能有谁。」
这话乃是有些道理。
自从秦王入雒阳以来,北军仍恪守职责,作为王师,守卫着京畿。
作为对北军的回报和安抚,秦王将廷尉之职交与北军,由龚远暂领廷尉之职,主理平反和缉拿赵王等诸侯余党之事。秦王这边,则派了两名幕僚监督,凡遇案情,会同审理。龚远虽一介武夫,做事却是尽心尽责,有秦王的监督在,也大约能做到公正不阿。
不过我一向对此颇有微词。
秦王让北军来暂代廷尉,自是看中了北军的人了解赵王党羽,且苦大仇深,可在极短的时日内将乱党肃清。但另一层,北军并非廷尉,名不正言不顺,其实无异于帮秦王做了脏事。
在我多次劝谏之后,秦王终于重新任命了廷尉,并将龚远任用为左卫将军,让北军众人回营。但纵然如此,因得赵王先前的势力在京畿中盘根错节,其中不乏高门,北军为了清查余党,得罪了不少人。
我一直担心这些人会设计报復龚远或者北军的将士,不料,竟是落在了王霄的身上。
「我知晓了,」公子对龚远道,「你且追查,又消息便告知我。」
龚远得了令,匆匆离开。
我看着公子,道:「你不信这是赵王余党所为?」
公子看着龚远的背影,神色清冷。
王霄重伤,公子和我皆是牵挂,□□那边的事且放下,只留在王霄府中。
太医们还在内室里守着,我和公子坐在外室。
仆人送了茶进来,我拿起茶杯喝一口茶,瞥了瞥王霄那边,心中感嘆。
昨夜何等良辰美景,我原想着今日可与公子留在宅中腻歪腻歪,好好过一过美梦般的日子,不料惊雷一个接一个,将美梦都打成了泡影……
「霓生,」公子忽而道,「济北王之事,你怎么想?」
我说:「此事我仍觉得蹊跷。济北王明明可顺势和谈,却出尔反尔,其中必有内情。」
公子颔首。
「还有大长公主。」我说,「她此去,也不知稳妥与否。」
「自是稳妥。」公子道,「母亲从不立危墙之下。」
我以为他心中正担心着大长公主的安危,闻得此言,不由愣住。
「霓生,」公子道,「无论你在明光道谈得如何,就算济北王不愿意,兖州诸侯也一定会向朝廷归降。依你看来,到时中原各家势力如何?」
我想了想,道:「秦王吞了赵王等诸侯的兵力,当下有二十余万,乃是最大。其余诸侯,豫州十万,兖州十余万,加起来,凭人数称得上旗鼓相当。不过秦王若纳降,必然会似对赵王的兵马一般,将兖州兵马也收编。」
公子摇头:「谈何容易。赵王等诸侯被秦王打败,秦王收编兵马乃理所当然。然那十余万之众,并非说吞就吞,据我所知,秦王挑选精锐强壮之辈收入麾下,只有四万余众,其他仍另编作一部兵马,驻扎城外。」
我颔首:「正是。」
公子道:「相较之下,兖州兵马则更是麻烦。济北王等人并非战败,就算愿意交割兵马,他们威信仍存,归降之后若再起反意,乃不堪设想。」
我看着他,道:「你的意思……」
公子道:「你与我说过,秦王要彻底平定天下,必要先与诸侯争一个高下。只怕这日子不会来得太晚。」
「你欲如何?」我的心提起,问道。
公子道:「如你所言,秦王与诸侯一旦反目,若论人数,可谓势均力敌。这般时候,北军则尤为重要。无论秦王还是诸侯,必极力争取,无论为哪边所用,皆可定干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