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倏而明白过来,将声音再压低:「你是说,王霄遇刺之事,与此有关?」
公子颔首。
「霓生,」他停了停,神色歉疚而郑重,「当下之势,只怕我无法抽身离开,北军群龙无首,我不可弃他们不顾。」
我知道他的意思,心中敞亮。
如从前约定时所言,我们本是不同路上的人,虽然强行走到了一起,却仍各自背负着身后之事。当下于我而言,是曹叔,于他而言,则是他的大义。
这甚是无奈,也甚是公平。
因为这些事,都只能凭我们各自处置,他不能替我背负,我也不能替他背负。
「无妨,」我伸手,与他手指相交,故作轻鬆,「你放心便是,曹叔是明理之人,他不会计较许多。」
公子目光深邃而幽黯,少顷,也笑了笑,将我的手紧紧攥住。
第344章 惊雷(下)
我和公子在王霄府中逗留了半日, 看王霄确实没有了大碍,方才离开。
路上,我对公子道:「当下北军名义上仍归秦王节制, 调兵虎符也在秦王手上, 你虽是圣上委派,但若想执掌北军, 恐怕秦王要生出猜忌。」
公子道:「故而此事, 我须与秦王详谈。」
「你打算如何详谈?」我讶然, 「直接向他要兵权么?」
「秦王此人, 天生多疑,谋略出众。」公子道,「在他面前玩弄花招,若被识破反猜疑更重, 倒不如开诚布公。诸侯之事, 我正要与他商议, 陈明利害, 他自会决断。」
我看着公子,不由苦笑。
这就是我和公子行事的不同之处。我一向喜欢兵行诡道, 风平浪静地把事办了,能不被人窥破便不被人窥破。故而我就算是在为秦王办事,也从来实话虚说虚话实说,让他无法实实在在地拿捏我。公子则不然,他一向尊崇阳谋,喜欢凡事光明正大, 是曲是直理论清楚。
不过他说得对,秦王本质上与我是一类人,我们这样的人,最吃的也是公子这一套。如公子所言,倒是可能另闢蹊径。
回到□□的时候,大长公主和桓肃仍在,堂上的人不少,汝南王、沛王等豫州诸侯也到了,还有□□中的一众幕僚。
在这些人之中,我还看到了云琦。
秦王显然已经同意了大长公主去找济北王和谈的事,汝南王和沛王也愿意随往,众人正谈论着诸项细由。
见公子来到,秦王问起王霄的事。
公子一一答了,众人闻言,皆露出惊诧悲愤之色。
「王将军乃北军中侯,何人竟敢这般放肆。」沛王痛心疾首,道,「未知派人追查不曾?」
公子道:「北军、廷尉、京兆府皆已派人搜寻刺客,当下还未有所获。」说罢,他看向秦王,「王将军伤重,恐一时不可再任北军中候。北军若无人执掌,牵扯甚重,须儘快委任,暂领此职。」
秦王颔首:「孤亦思虑此事,至于人选,不知元初可有想法?」
公子道:「我确有些人选,还须与大司马详议。」
秦王沉吟,道:「北军关係雒阳防务,不可轻率。以孤所见,北军中候非德高望重者不可为,与其让人望不高者勉强充任,倒不如从历任统帅中择选,一来熟悉营务,二来聚拢人心,不至于教北军因王将军遇刺之事涣散。」说罢,他看着公子,「元初曾任大将军,统帅北军征战。且当下元初又是天子委派而来,孤以为,北军身为王师,交与元初代管,最为妥当。」
这话出来,包括我和公子在内,众人皆露出吃惊之色。
堂上随即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之声。
「臣以为不可。」参军姚洙率先出声,道,「北军中侯是北军中侯,桓侍中是桓侍中,北军中侯之职,从无侍中代领之理。」
不少人听了这话,皆出声附议。
汝南王冷笑道:「此言着实有趣,如大司马之言,桓侍中乃圣上委派,北军乃王师,桓侍中若不可领,还有何人可领?」
这话出来,也有不少人赞同。
姚洙正当反驳,大长公主忽而道:「妾亦以为,大司马此议不妥。」
「哦?」秦王道,「皇姊以为何处不妥?」
大长公主道:「大司马忘了?元初不日便要往明光道议和,回还之日尚不知期,又如何统领北军?」
我知道此时,须得由我来说上两句,正要开口,忽而听一人高声道:「此事不必担心,在下可代劳。」
讶然看去,却见是云琦。
只见他从席间站起身来,向秦王拱手道:「大司马,在下与云霓生乃兄妹,论关係,亦与明光道有所关联。当下形势变化,应事急从权,桓侍中既身负北军重任,在下愿替桓侍中往明光道一趟,为朝廷议和。」
我没料到云琦竟会跳出来。听这一番话语,几乎嗤笑出声。我与曹叔的关係,是因为祖父,云琦竟要强行扯上来,也不知想糊弄谁。
秦王看着云琦,不置可否,少顷,却看向我:「云女史以为如何?」
我看了看云琦,心中明白,他这般出面,也算是帮了我。论身份,他是我的族兄,跟我一道去明光道倒也合适。且他这般自告奋勇,自也是因为想藉此立一立功,秦王帐下人才济济,他若一直不受重用,那云氏重振的大业便遥遥无期,于情于理,我都该帮上一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