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螭被气得彻底没了脾气,她用力推开小笼,扯开门锁就要往楼下跑,小笼急忙追过去,「诶,诶!苏螭!我好歹救了你一命……呜!」
前头的苏螭忽然停下脚步,小笼避之不及撞上她的背,苏螭被撞得差点滚下楼梯,幸好小笼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她。
苏螭想起重要的事,连忙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小笼笑道:「我是小笼啊。」
苏螭眉头再次皱起。
小笼连忙严肃表情,掰着指头一本正经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太外公是咒器,我外公曾经是活灵,我外婆是咒术师,我父亲是狐狸精,我母亲是半狼妖,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器是人是妖是怪还是灵。」她霍然笑开,傻乐道:「其实我是集天下之灵气大成,棒棒哒。」
「……你在说什么?」苏螭越听越头疼。
「你只要记着我是小笼就好了呀。」小笼笑道:「我是小笼,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小笼。」
苏螭头痛道:「也就是说,那隻白毛狐狸是你?」
小笼嘻嘻笑着点头,几秒后又耷拉下嘴角,哭丧道:「……你说我吓人……」
苏螭两侧太阳穴突突作痛,她难受得摁住脑袋,晕头转向地往下走,「……我得回去……」
小笼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后,「你要去哪?我们不是还没下班吗?」
「……闭嘴!」苏螭捂住耳朵,再不想听到小笼聒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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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螭和小笼搭乘电梯下楼,拐过弯后快步走回超市,可就在她们距离超市大门不过十步的时候,一样重物咚的一声,像被砸坏的西瓜,触目惊心地摔裂在她们面前。
红色的血,白色的浆,黄色的皮肤,黑色的眼珠。
「这也是你的恶作剧吗?」苏螭大怒。
小笼也被猝然发生的惨剧惊骇到,「不是我不是我!这是现实!」
在现实里死去的人,再也不可能活过来。
苏螭双目瞪大,立即抬头望向黑压压瞧不见尽头的大厦。
黑夜和霓虹,什么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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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苏螭瞪着眼睛在超市门外等到深夜近一点,警车呼啸,人群散乱,那个年轻柔弱的妻子哭哭啼啼地被警察带下楼,她一路垂头,再没有往超市这边看来。
据围观打探的人说起,那位丈夫因为出轨本想害死妻子,没想到挣扎之中,他自己反倒不慎摔下楼。
啧啧啧,众人皆说恶有恶报,那妻子生的娇小可人,哪有那样的恶念和力气存心害人。
「那男人虽然没了反抗能力,神智却是清醒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不顾求饶将他亲手推下大厦,拿着遗书将所有责任推到死人头上,她和她丈夫其实半斤八两,一样的心狠手辣。」小笼站在超市玻璃门后,笑道:「苏螭,你知道这对夫妻有多少财产吗?单单这笔遗产,可都比离婚来得划算吶。」
苏螭没有回应。
「苏螭,你说昨晚如果我们没有上楼,那女人最终到底会不会跳楼?」小笼问道。
苏螭冷冷说道:「闭嘴。」
看够了外头的热闹,小笼回到苏螭身边,笑道:「你真的不打算揭穿那女人嘛?」
「别人的婚姻惨剧我没兴趣。」苏螭说道:「到头来,还是有人死在了店门口,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真冷血呢,我还以为你那么努力地识破我的幻境,是真的关心那个女人,哼,算啦算啦。」小笼一派轻鬆道:「明早店长可要吓坏了。」
店里安静了会儿,小笼又感嘆道:「不幸的婚姻数不胜数,每年却还有这么多人争先恐后地跳入婚姻。」
「总不能因噎废食。」苏螭说道。
「嘁,我父母这辈子都没有结婚,可是他们永生永世都会相亲相爱!」小笼骄傲道。
苏螭淡然道:「挺巧,我父母相爱一生,却也都是未婚。」
「是吧是吧。」小笼得意道:「将来我要是遇见我喜欢的人,我也不会结这虚名一场的婚,我只要带着这个人,好山好水看足,好酒好肉管饱,不羡鸳鸯不羡仙,死后再找块地,舒舒坦坦长眠不醒,一生无憾。」
明明只是一晚,苏螭却觉得好似过了两天,从来不知疲倦的身体也难得出现了困倦的迹象,她又喜又愁,在天快亮的时候给店长发了病假简讯,让小笼守着超市后,这才步履匆忙地回到家中。
一回到家,苏螭连澡都没洗,直接奔向卧室的大床,可是她刚推开卧室房门,眼前场景一花,人已经扑通栽倒在地,合上眼陷入昏天黑地的沉睡了。
苏螭的睡眠犹如女生从来不准时的大姨妈,一开始懵懵懂懂,反覆几次后开始掌握规律,渐渐领略了预兆和感觉后,总要经历一番似是而非的不安和惊疑,再往后,才能准确做到根据自身情况备好护垫和卫生巾。
苏螭的这个情况,属于仓皇之中只能拿纸巾垫着,不仅让自己不舒服,还羞于启齿。
儘管苏螭和她的睡眠搏斗多年,醒醒睡睡,但这之中,她很清晰地记着,自己从来没有做过梦。
这一次,她却开始做梦。
梦里她从高空下坠,她的父亲就在身后,可是奈何父亲伸长手也抓不住她。
苏螭一路下坠下坠下坠。
最后,一个小孩接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