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世家一听,也纷纷应和起来。
钟老爷没有办法,只能低下头不再作声。
从夏立轩的家中出来,已经是戌时,他的儿子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他。见父亲一脸凝重地出来,钟公子赶紧问道:「父亲怎么了?」
钟老爷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家。」
他说着上了车,可坐在这摇摇晃晃的车上,钟老爷的思绪却怎么都不能平静,他越想越不对劲,终于连忙对车夫说:「掉头掉头!去绿营!」
「爹!去那里干嘛!」钟公子问。
「不行,」钟老爷说着摇了摇头,「这事你爹想来想去还是不能这么办。」
「您要帮祈王的忙吗?咱们自己还有那么多没换的币呢!」钟公子道。
「这不是帮忙不帮忙的问题。」钟老爷说:「当年祈王在锦妙山的时候,是给你爹留了退路的,现在咱们什么事都瞒着祈王是不是不仁不义。」
「你别插嘴。」钟老爷打断钟公子的话头道:「但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你爹只是小小一个良县的地头蛇,在周吕手下虽然也很难,但是还算是有点地位,现如今那帮世家鼠目寸光引狼入室,为了换新币的那点额度,踩着周吕要去捧夏立轩,可是夏立轩这个人,他就是一匹狼啊,一匹彻头彻尾的白眼狼,他曾经还是佃农的时候吃了世家多少的苦,以后他真坐了川蜀世家的头把交椅,还有下面的活路吗?」
「但是祈王不一样,祈王的根基本来就不在这,你爹我刚才想了想,上一次去绿营的时候,周吕和夏立轩都在怀疑是祈王告的密,可是祈王也有九百多万要换的币呢,他为什么要告密呢。」钟老爷说:「我想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祈王的眼光放的比这九百四十万长远,他更关心朝廷明年收不上来的税,为什么啊,因为虽然祈王自请到绿营来了,但是皇帝从来都没削过祈王的封号!」
「爹您是说……」钟公子转了转眼睛有些惊恐地道:「祈王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这其实也不能说得太过于绝对。」钟老爷又压低声音道:「只是现在一个王爷在身边,先卖个人情过去,说不定有一天有用呢,是不是?」
钟老爷一边说一边想,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他将两手插在一起,满意地靠倒在车中。
夏立轩的家离绿营并不远,可钟老爷赶到绿营的时候也已经快要子时了。
温珩和归雁徊都睡下有一会了又被叫了起来,叶籽本想将钟老爷打发了,但温珩一想,这么晚了来一定有大事,赶紧披了件外衣,请钟老爷进了大帐。
「祈王殿下已经睡了吧。」钟老爷说。
温珩此时还没有穿鞋,他光着脚赶忙上来迎钟老爷,「钟老这个时间来找本王,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钟老爷赏识地点了点头,道:「不瞒王爷,确实是有重要事情。」他微抬手请温珩坐下,自己则做到案这边,连带着归雁徊三人,距离都不远,说话谁都能听到,大帐外又一分也听不到。
「祈王的旧币还没换呢吧?」钟老爷上来就问。
温珩警觉地看了眼归雁徊,又看向钟老爷,答:「是还没换。」
「我这里有个门路。」钟老爷说:「可以帮祈王换一百万两。」今日跟夏立轩协商后,钟老爷一共拿到了二百万两的额度,一下子分给温珩一百万,可真的是下了血本了。
温珩皱眉,问:「是什么门路?」
「这祈王就不要问了。」钟老爷低声道:「有的事祈王不知道还好,若是知道了搞不其就要天下大乱了。」
「世家到底还是要把旧币摊派到百姓头上?」归雁徊忽然问。
「我……我没有这么说……」钟老爷有点慌了,钟老爷这次来他是打好了算盘的,他只提可以帮温珩换币的事,具体如何换是一概不会跟温珩讲的,一方面是什么都不说,就显得他钟老爷有门路,将来与温珩拉关係就多了些筹码;另一方面夏立轩那边他是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万一温珩再将这事泄露出去,万一一查温珩的一百万是从钟老爷这里帮着换的,他可真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但钟老爷万万没想到,他随便说了一句,归雁徊一下就猜出来了。
「你……凭什么说这旧币是要摊派到百姓头上?」钟老爷问。
「既然钟老说是『天下大乱』,那不就是要将百姓都牵扯上?」归雁徊道:「这几日世家都未来联繫祈王恐怕就是在做这些准备,钟老会来找祈王,大约是王爷已经被世家排除在外了。钟老今天来找王爷,恐怕是将自己能摊派的旧币份额拿出来给了王爷,钟老如此念及旧情,雁徊在此替王爷谢过钟老,王爷也必定会记挂着钟老今日之为。」
那点心思被归雁徊几句之间点破,钟老爷身上都冒出来了一层冷汗,他咬咬牙,手紧紧地攥在一起,许久才道:「归监正多智如此,钟某……着实畏惧啊。」
温珩一见此景,抬手制止归雁徊,转而握住钟老爷的手,语气柔和地道:「钟老不要介意,钟老今日来的缘由我便不问了,我们只谈后面的事。」
一听温珩这样说,钟老爷稍微轻鬆了些,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一百万对于王爷来说就是杯水车薪,可能少一点就少得一点吧。」
温珩却说:「钟老的心意,本王记下了。可恕本王无法领钟老这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