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才说朕势如破竹,现在又需要世家支持了吗?」温珩冷着声音问,「那女子是世家之女,还是元家之女,舅舅分得清吗?」
元功鸿心中一惊,温珩这声音,让他恍惚以为坐在上面的是当年的洪德皇帝,可元功鸿知道自己不能乱了方寸,他赶紧收起胸中的不安,对温珩道:「如是世家之女,获得的是世家支持,如是元家之女,获得的就是外戚支持,无论是哪一个,对陛下来说都尤为重要。」
「舅舅是觉得没有世家和元家,朕这个皇帝就做不成吗?」温珩问。
「陛下,此话诛心。」元功鸿回答:「臣日夜为陛下在前线奋战,虽无功劳却也有苦劳。」
「元将军能在前线胜利,那是因为有朕。」温珩道:「因为朕殚精竭虑、夜以继日地处理后方,是因为朕谋划好了攻城略地的方向,元将军,不要用你的那些心思去揣摩朕,何时册封皇后,朕自己决定。」
说到这里,温珩突然问向他一直在刻意忽视的归雁徊:「归监正,你以为如何呢?」
「陛下说的是。」归雁徊低垂着头答:「如今陛下最重要的支持者为温氏宗室子孙,封后事宜还是暂缓为宜。」
不知道怎么,归雁徊说完这话,温珩心中更是难受,他站起身来,对众人道:「今日先到这里吧,有事写奏疏陈请。」接着看都不看下面的众人,温珩便直接离开了大殿。
回到内厅,温珩甚是疲惫地斜靠在塌上,一个宫女上前来为温珩端上了一碗参汤。
「放这吧。」温珩道。
「是。」
「你叫南晴吧?」温珩问。
那小宫女一听,声音立刻娇媚了起来,她低下头红着脸,柔柔糯糯地答了一句:「是。」
「对朕的起居,你很上心。」温珩道。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南晴低声答,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南晴的脑中:如今陛下并无枕边人,难道这就是她能够一步登天的机会吗?想到这里南晴立刻生出些悔恨,今早起来,她应当再好好梳洗打扮一番的。
「对朕上心是好的。」温珩笑了笑:「但元将军那里太上心可就不好了。」
温珩这一句话,南晴瞬间腿就软了,她跪在地上连连求饶,温珩怎么知道的,温珩怎么知道的,南晴在心中反覆思量,居然是一个答案也得不出。
「南晴,你知道吗?」被年轻帝王叫到名字的一瞬间南晴几乎惧怕到了绝望。
「今日朝堂上,归监正说要与燕京修好,共同抗击和硕。」温珩却忽然说起了朝中之事:「可是朕早些日子便已经写了书信派了人递给了仇贞良,只不过也正如舅舅所料想的,被仇贞良拒绝了。」
「而今天,归监正也明明白白地知道,朕想要争取的到底是哪股势力。」温珩说到这里,紧紧握着那个香囊,「他想要做的事情,朕都知道。朕想要做的事情,他也都知道。」
「你懂朕的意思吗?」温珩说到这里看向南晴,接着他的声音陡然严厉非常,甚至身体都逼近了南晴:「所以别再妄想着,去挑拨朕和若邻的关係!朕早就说了,这些参汤、补品、甘草全都拿到归监正那里去,别再让朕说第二遍。」
「是……是陛下……」南晴忙说着,在温珩打发她下去时,南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了内厅,她捂着自己狂跳的心头,一时竟没办法站稳身体,她全身上下都打着哆嗦。
南晴想着,将一块铜雕扔进了水井之中,那是当初元功鸿给她的,随时联繫的信物。元将军错了,大错特错,他们的陛下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小王爷了,而陛下同归监正之间,也根本就不是他们这种人能够插手得进去的。
第44章 狼烟
仇贞良坐在内阁书房之中,看着面前堆积成山的奏摺,他不在意。
他唯一在意的,便是面前放着的那封书信,信是来自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冀北世家的当家家主,这是他这个月以来收到的第三封信了,纵然三封信的语气越来越严厉,但每一封信的内容却都是相似的:均是督促仇贞良立刻与温珩求和,迎立温珩入燕京称帝,但相应的,温珩也要放弃推行新政。
仇贞良提起笔来,思考着该如何回復这一封信件,他不明白世家为什么如此心急,甚至被愚蠢蒙蔽了眼睛,他们怎么就看不出来温珩的野心,拥他入了燕京,即使他现在承诺放弃新政,将来呢?
仇贞良这么想着,也就这样与邢瑞说了。
战事愈演愈烈,被仇贞良临时拉进来冲内阁人数的大臣怕被温珩进京后清算,纷纷告病,现在这内阁之中,只有仇贞良与邢瑞死撑着。
「他们怎么就不明白,怎么就不明白。」仇贞良揉着自己的眉头对邢瑞道:「只要联合和硕,温珩那小子根本就不在话下。我们刚刚丢了安庆,现在让温珩进京了,不就是在示弱吗?这样还有什么条件可以谈?温珩进了京之后,会放过当初宫变的人吗?你、我、向倾阳,还有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被原谅!」
「或许,我应该再砍掉温璃一个手指,告诉他小心点。」仇贞良低声念叨着。
「仇尚书,如果温珩真的在意他的母后和简王,他就不会称帝了。」邢瑞道:「政治斗争每时每刻都是刀光剑影,容不得半点温情。」
「我知道。」仇贞良不耐烦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