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瑞继续说:「失了安庆,温珩北上已经是註定的了,再多的谋略,都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有时候,战争打的仅仅是那几场关键性的战役,那一战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错过了时机,一切都无法再重来了。
「邢尚书什么意思?」仇贞良抬起头来怒目而视,「你也要劝我跟温珩求和?」
邢瑞解释说:「仇尚书以为为什么现在世家不主张联合和硕平定内乱了?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和硕虎狼之态,如果灭了温珩后转身进攻燕京又如何是好?对于世家来说,迎立温珩最多最多是交税,如果谈得顺利还可能只推币改不推税改,但是如果和硕进入中原,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仇贞良听后冷笑道:「你说的这些,温珩来的信里都说了一万次了。你们一个个都说和硕和硕,可是你们知道和硕现在什么状况吗?和硕老可汗垂垂老矣,二皇子耶律旻与三皇子争得不可开交,和硕自顾尚且不暇,这时候他们会插手中原事务?」
邢瑞听了后恭敬地笑了:「仇尚书所言甚是。是邢某不察。」
在这之后邢瑞与仇贞良又谈了些别的事情,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邢瑞才从内阁书房里出来回到家中。但这一次,一回到家中邢瑞立刻直奔自己的书房,将他早就准备好的那份辞呈拿了出来。
「老爷,你这是……」管家一看忙问。
邢瑞重重嘆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道:「仇贞良比万首辅到底还是差了太多了。此时不走就再也走不了了,无论是温珩进京,还是和硕南下,都没有我们好果子吃。」
温珩……邢瑞的脑子中恍惚回想起了当年的那个少年,他想同样是军队,为什么他们会失了安庆呢?可邢瑞转念再一想,前方战事吃紧,可后方世家却趁机压着粮草棉麻布匹不放,这样的战争怎么可能打得赢?
或许……邢瑞的心中陡然有些悲凉,万泫的新政的确是正确的。
拿到邢瑞的辞呈是在第二天,仇贞良甚至都没有将那辞呈打开看便将它撕得粉碎,「邢瑞!」仇贞良愤怒地道:「与万崇文一个样子!每次遇到大事就自己先跑了!」
「来人!」仇贞良吼道,「我要调兵南下!」他想着,曾经他也是战功卓着,他要让温珩看看,什么是一个将军该有的样子。
「仇尚书!」可仇贞良叫来的却不是禁军统领,而是一个慌乱的小内侍。
「慌什么!去将禁军统领叫来!」仇贞良命令道。
「仇尚书!」可是内侍如今却连哭带喊得道:「开平狼烟燃起来了!和硕已经进关了!」
仇尚书一听眼前便是一黑,刚刚喊着统兵南下的人,此时已经两脚一软不省人事。
几日前。
作为耶律旻最信任的部下,多木善此次被委託了重任。他要带着他的精锐骑兵一举截断燕京后路,与耶律旻随后率领的大部队两面夹击,灭大燕于须臾。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两天前开平下了一场暴雨,山体坍塌将整个山涧埋得死死的。多木善没有办法,只能带着轻骑绕行。可轻骑本来讲究的就是速度,这一绕路不止行军劳累,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粮草也不足了。
「将军,我看那前面好像是有座宫殿。」一旁的副官道。
「那宫殿,看上去有些破败。」常年在草原上的骑兵眼力惊人,很快便看出来那只是一座普通行宫,并没有兵卒把守。
「不如我们去那行宫歇个脚。」副官对多木善说,「这附近没有任何村落,那这行宫之中就肯定有粮食。」
多木善沉默了,他们此行要的就是隐蔽,可如果粮草不足这些士卒一定回去杀烧村庄,到时候恐怕就会暴露行踪了。相比之下,这荒野之中孤单单的破旧行宫,的确是个好去处。就算是里面有什么人,也可以很快解决掉。
「好!」多木善命令道,接着一众轻骑一举攻进了那破败的行宫。
事情正如多木善所预料的,这行宫之中并没有兵卒把守,如今在里面的只有二三十个阉人,以及……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身白衣,自宫内出来,多木善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看得呆了。
本应将这宫殿掠夺干净的轻骑将军,却不知怎得约束了手下,或许,是因为那女子似蹙非蹙的眉,可眼角唇间所带着的单单哀伤。多木善一瞬间就想到了草原天空中悬挂着的弦月,月光铺洒下来,给茂盛的野草蒙上了一层白霜。
女子见到夺门而入的和硕轻骑,并未慌乱,她缓步走上前,中原柔曼的服饰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更为婀娜。
「这位是?」女子问。
我是和硕耶律旻手下轻骑将军,多木善。多木善很想就这样将自己的名字报上去,但是他退后了两步,远离了这个中原女子,对她道:「把你们的粮草都交出来!」
女子听后一顿,而后说:「好的,但请饶这些宫人一命。」
「这不能由我决定。」多木善回答:「你们准备得快些,说不定我们走得也快。」
女子听言垂眼:「我会儘快将宫中有的全都拿出来,将军也累了吧,还请先在此休息。」
「好。」多木善道:「但是不要想着逃跑去报信,那样我们会把你们全都杀了。」
「这是自然的。」女子回答。
「等等,姑娘叫什么?是什么人?」多木善在女子离开前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