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子攸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它不听话,还想摔死我。」
元天穆听了这话,更加怒不可泄:「自己没本事怪谁?我的马脾气可好了,你不伤她她怎么会不听话?」
尔朱荣听这两人的争吵听得头疼,强忍着不耐烦道:「元大人好心借你马,你不该这么胡来。跟他道个歉吧。」
「道歉?!你让我道歉?」元子攸猛地转身紧盯了尔朱荣,两眼像是要冒出火来:「我在你眼里还不如一匹马?!」说完他狠狠地喘着气,一口接着一口,仿佛已经筋疲力尽了一般。
围观的将士大臣越来越多,层层迭迭的聚在三人身后议论纷纷。这时元子攸突然转过身来,众人便一齐住了口。
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人群,他低吼一声:「看什么看?滚开!」说完也不等人真的滚开,推搡着自己挤出了条道来,就这么一脸阴沉地走出了将军府大门。
「这什么人啊,完全不讲道理嘛!大哥你刚才干什么去救他?真应该就让他这么摔死!」
「千挑万挑选立的新君,登基才一个多月,骑马时掉下来摔死了。说出去岂不是笑话?」
「说的也是。唉,就是苦了我闺女了。好孩子,回去给你上药……大哥你看,这下手也太狠了!」
元天穆向来爱马如命,对于这常年跟随自己的坐骑更是宠爱有加,起了个名字叫作「闺女」,真是待她像自己的亲闺女一般。
尔朱荣在一旁见他捧着个马头自言自语,心疼得仿佛伤在自己身上一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举起手臂一下一下地扶摸着马的鬓毛,他轻声宽慰道:「别跟他一般见识。」
元天穆知道「他」指的是谁。
「大哥,你怎么就找了这么个疯子来!」
「疯子?」尔朱荣抬头顺着元子攸离开的方向望去,挑起眉毛仿佛回味一般。
良久,他冷哼一声道:「我看,是傻子吧!」
第9章意外的访客
这天中午,皇帝的寝宫里忽然来了个访客。
来人应该年纪不大,然而走起路来习惯性地耸肩,畏畏缩缩地显得有些老相。五官长得倒还精神,浓眉毛,宽鼻樑,眼窝微微下陷。正是一副透着狡诈的聪明相。
元子攸瞧他眼生得很,并不记得在哪里见过面。然而一旁的严朔似乎早就预料到此人的来访,侧身在元子攸耳边低语:「城阳王元徽」,说完就走上前去将人引进了内堂。
「臣元徽拜见皇上。」男人倒是毫不怠慢,刚进屋就恭恭敬敬地对元子攸行了君臣之礼。
「你是城阳王?」元子攸示意他坐到自己身旁,微笑着问。
他此刻心情很是不错。自打进宫以来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特地来拜访自己,何况又是如此的恭敬有礼。
「回皇上,从家父手里袭承来的爵位,空有其名而已。」
「所以你来见朕,想讨个有实权的官做做?」元子攸上下打量着他的姿态表情,「还是……尔朱荣为难你,你来这儿伸冤来了?」
「尔朱大人并没有为难臣。河阴之事过后臣就再没跟朝廷有过联繫。」元徽抬起眼帘直视着元子攸的眼睛,没有丝毫尴尬,「皇上,臣是害怕啊,怕会跟他们一样。那天要不是臣多留了个心眼,晚去半个时辰,就成了尔朱荣的刀下鬼了!」
元子攸见他神色凄凉,口气却懒洋洋的像是自夸一般,心里就很彆扭。不过并不讨厌。
「既然如此,现在怎么又想到要来见朕?接着装聋作哑躲在府里不是挺好?」
元徽侧目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严朔:「臣虽不才,这忠义二字还是知道的。尔朱荣夺我元家天下,滥杀朝臣,天理不容。臣若是依旧置身事外,就妄为元家子孙!」
停顿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自己太过于泛泛而谈,他抿了抿嘴拱手道:「皇上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为皇上效力就是为我魏国效力。若是有什么用的到臣的地方,皇上儘管吩咐。臣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元子攸见他说得大义凛然盪气迴肠,连「赴汤蹈火」都用上了,不禁觉得好笑。
「有一件事你可能没搞清楚,这皇位不是先皇传给朕的,而是尔朱荣给的。朕倒是很不想辜负你们的希望,可是力不从心啊。你说,一个受制于人的皇帝能干什么呢?」
「皇上此言差矣。眼下您是受制于尔朱荣不假,但绝不是一无所有。」
「此话怎讲?」
元徽又抓到了发言的机会,激动地两眼放光,索性站了起来。
「您有身份。」
「身份?」
「对,身份。于理,您是君他是臣,只要他还承认您是我魏国的皇帝,就不能逾越了这君臣关係,否则就成了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其次,您有民心。尔朱荣在河阴犯下滔天罪行,整个洛阳都看他如恶煞一般。而皇上您却是大赦天下的救世主,老百姓的心自然是向着您的。还有最后一点,您有脑子。」
「真是稀奇。」元子攸心想,「他这是在夸我聪明?」
「尔朱荣的确是个人才,但只限于带兵打仗,至于治国之道,他多半是一窍不通。而皇上您就不一样了……」说到这里元徽抬头望了一眼元子攸。
他并不了解元子攸的品性喜好,「与尔朱荣之流不一样」只是随口说说罢了。若不是元子攸突然当上了皇帝,他甚至都不会意识到这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