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安一怔,他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陆则之那边竟然查得这么快,看来——
王毅这回聪明了,借刀杀人。
「张宗徽那边——」
「应该等还老师一个清白后就会回京。」林昭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梨花,眼神黯然,「你说,我们除了王毅,是不是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王毅出现?」
「只要有朝廷,那就会有人禁不住权势的诱惑。」坐拥江山的滋味是寻常的高官厚禄不能比拟的,想想,这天下都是自己的,杀几个人又何妨。
垂下眼,「见惯了这些斗争,心也凉了,从前我见过一个人,是翰林院的,是那年殿试三甲,风光无限,谁都以为他日后必定飞黄腾达,可是没有,不到半年他就辞官回乡,我送他离开时问他,为何要离开,难道一腔抱负都不要了吗?」
顾知安最怕见到这样的林昭,因为林昭已经身陷囫囹太久,久到林昭已经忘了他从前胸中抱负是什么。
谁的手上都带着血,没有谁的手干净。
他是,林昭也是。
剷除异己大概就是如今他们的体会,可——
凑到林昭身边轻轻揽着他的肩,「我知道,他说,这样的朝堂不值得他留下,所以他选择回乡教书育人,做个先生,好歹,看着那些孩童眼中的童真时还会觉得世上美好值得留恋,但林昭你要明白,如果每个人都这样想,那就没有人来维护正义了啊。」
维持着相对的公正,以一己之力当然不可,但像在京中,不止有他们,还有陆则之,正维护这大理寺这片净地。
「我知道。」林昭声音闷闷的,靠着顾知安,「希望这回,不会再让我们失望了吧。」
「春天到了,寒冬过去了,还怕什么。」顾知安依旧是自信的笑,「等张宗徽回来的时候我陪你去。」
闻言林昭抬头看着他,见顾知安盯着他的眼神里是从未变过的坚定,林昭笑着点头——其实顾知安比他要能逞强,也更坚定。
五日后,张之蕴一案得以昭雪,陷害忠臣的恶人自是收押大牢,等候问斩。
全程,王毅未被牵扯到其中。
「……抱歉,没能保护好老师。」林昭看着张宗徽,见他一身孝衣,只请了两个车夫和府上两个老管家跟着,想要开口说什么,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张宗徽示意其余人准备启程,看向前来送他的林昭和顾知安,「这事怪不得你,你在,或许也改变不了这件事,爹的性格,我比谁都清楚,你别自责,你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他未完成的事,交给你了。」
「你这一去,便不会再回京城了吧?」
「自是,这京城不是我待的地方。」张宗徽深吸一口气,看着两人,「你们多多保重,时辰不早,我们该走了。」
林昭愣住,随后点点头,「兄长一路小心,到了徐州后,给我捎个信。」
「行。」
目送张宗徽带着张之蕴的棺椁离开,一小队人,那背影竟是凄凉无比,生生让林昭心口闷得慌。
闭了闭眼,捏紧了手。
顾知安盯着林昭,生怕他一下晕倒。不怪他担心,是这几天晚上林昭几乎未曾合过眼,挑灯翻阅王毅的各种事迹,连在外面养的女人都查得一清二楚,但除了那几封信外,似乎再无别的证据。
通敌叛国,如果真的证明尉迟迥和王毅有联繫,那么,王毅必死无疑。
可证据在哪,铁证在哪。
「回去吧。」
林昭睁眼时,眼神平静得如同一切不曾发生。
巷子里一顶轿子抬着出来,经过林昭和顾知安身边时,掀开轿帘如同一个多月前林昭在街道上遇见他时一样。
「定北王,林太傅,真巧。」
顾知安闻言不禁一笑,看了看周围,「王相可真是閒,这地方离相府远着,也不知道王相前来这里是为了体恤民情还是来弔唁同僚,可惜,人走了,相爷是白走一趟了。」
王毅低嘆一声,「如此栋樑,又是德高望重,竟是被奸人所害,我朝不幸,百姓不幸,不能送他一程,也是老夫的不幸。」
「相爷情深义重,我想张大人在天之灵必定会明白的。」
「希望老天爷开眼,能看到吧,可惜……老天不开眼,否则怎么会让忠良被害,奸人得逞。」王毅摇摇头,「老夫年迈,身体不适,先回府了。」
「王相保重身体,你可是朝中重臣,要是因病而亡,那可真是我大秦损失。」顾知安笑着道:「王府还有事,就不陪王相閒聊了,记得保重身体。」
旁边林昭看着王毅,压下心里的怒意,点头道:「晚生告辞。」
王毅放下轿帘,低声道:「回府。」
站在王府门口的胡夭夭见林昭和顾知安回来,忙上前道:「你们回来了?那什么,刚才收到一封密函,是从西凉来的。」
西凉?韩延回来了,那边应该只有常驻着的几个暗哨,盯着西凉防止他们和北辽结盟,怎么会有信从那边传回来。
「韩延呢?」
「在绿竹阁呢。」
顾知安和林昭对视一眼,径直往绿竹阁去。既然是西凉那边传回来的密信,肯定不是閒来无事送到王府的。
到了绿竹阁两人直接推开门,见韩延拿着信站在那儿,顾知安快步上前。
「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