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有我给你作证。」
「啪!」县令一拍惊堂木,「什么人敢扰乱公堂?!」
两个差役上前抓住藤洛双臂,将其按压着跪下。
藤洛本分守法,天上有天条,人间有律法,藤洛自然不敢在公堂上反抗。
「什么人?」
「通天县乞儿藤洛。」
「扰乱公堂,你可知罪?」
「扰乱公堂?」藤洛实在气恼,明明是众百姓扰乱公堂,自己不过是救人而已,「老爷,明明……」
藤洛话未说完,突然被人捂住了嘴巴。
扭头一看,是江九天冲了上来。
「啪!」县令大怒,怎么又冒出个乞儿?「何人大胆?!」
「江宁行省镇远府,嘉康癸卯年举人,江九天。」江九天介绍自己时,挺胸昂首,虽身穿乞儿鹑衣,却是一付儒雅派头,直盯着县令,眼神中带着文人特有的狂傲。
镇河府和通天县所在的东平府同属江宁行省,却离得很远。嘉康是上一代天保皇帝的年号。
「嘉康癸卯年举人江九天?」县令嘀咕着,突然瞪大眼睛,嘴角向上一撇,显出一丝坏笑。「哦,原来是老……江举人……」
显然,「老色鬼」的名头着实不小,连县令都差点脱口而出。
江九天闹出那么大的绯闻,名声怎么小得了,百姓中自然有人听闻,低声向周围的人讲解。
一时间,公堂上窃窃私语声四起,吃吃笑声不断。
谁让老色鬼的风-流韵事如此精彩呢!
县令也忘记了维持公堂秩序,只顾张着嘴,看着江九天,似笑非笑……
「议论够了没有?」江九天像县令似地发了声。
「呃……」县令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赶紧拍响惊堂木,公堂上渐渐安静下来。
「老爷,您方才是不是想说我是『老色鬼』啊?」江九天的语调不疾不缓,但声音里却有着藐视一切的气势。
船舱丑闻,让江九天斯文扫地。但是,人就是这样,声名财富等既能撑起自身的社会地位,又无形中成为了肩上沉重的包袱。为了地位,就要忍受包袱的沉重,包袱丢了,地位也就没了。
江九天的地位因为船舱丑闻没了,但包袱也同样没了。
从前途无量的莘莘学子变成遭人白眼的乞儿,适应了落差巨大的新的社会地位,江九天再不用顾忌别人嘲讽的眼光和奚落的言语。通俗点说,已经不在乎这张脸皮了。
「呃……」县令被江九天的近乎无羞无耻的话弄得哑口无言。
「嘿嘿」江九天双手负在背后,向前踱了两步,「老爷,我请问,您是那年的举人啊?」
「当朝壬子年举人……」县令有些慌乱,随口答了。
江九天「嘿嘿」笑了两声,道:「不错啊,咱天保王朝选材严格,进士出身者极少,老爷当朝壬子年举人,虽比我晚了十年,能做到县城父母官,也是难能可贵啊。」这县令中举虽晚些,但年龄比江九天还要大上几岁,可江九天竟然用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
县令终于意识到了,这老傢伙明明是在嘲讽自己啊!自己比他晚中举十年,没有进士出身,而老傢伙是当时公认有「进士及第」,也就是考中「状元榜眼探花」前三名的能力!
「啪!」县令大怒,「来啊……」
「在!」差役上前等待县令吩咐。
江九天看着县令,竟然呵呵笑出声来。「呵呵,你待怎样?」
公堂上百姓被江九天疯狂的举止惊得目瞪口呆。
藤洛傻了,难道这老色鬼疯了?在公堂上怎么敢如此嚣张?
县令懵了,伸向公案上籤筒的手僵在途中……
第16章 坐下聊个天
藤洛傻了,是因为他不懂天保律法。
县官懵了,是因为他懂天保律法,不过懂归懂,繁杂的天保律,即便是县令这种经常处理诉讼案件的官员,也不可能全熟记于心。
江九天有恃无恐,是因为懂法。「嘿嘿,老爷,您是不是想判我个藐视公堂之罪啊?」
江九天的行为的确是藐视公堂,县官方才情急之下,想抽出签牌,下令治江九天的罪,可是手伸到一半,却被江九天的有恃无恐提了醒:是啊,我抽出签牌,可怎么治他的罪啊?总得先定罪名才行啊。
天保律详细复杂,哪有人能全记得清,记不清楚,不能随便定罪啊!
做县令也有些年头了,作为一县之长,每天在公堂上,见到的无非是属下官员、差役、首者、证人、人犯之类,每个人对县令都是毕恭毕敬,偶尔哭诉叫屈,都不敢高声。因此,这些年来,县令还从未遇过今天这样的情况,自然不熟悉与此相关的律条。
县官尴尬地钉在公案之后,一旁的师爷赶紧给边上的差役递眼色,两名差役匆忙跑去后堂。
「去搬『天保律』了吧?好啊,你们慢慢翻,我在这等着。」江九天说完,竟拽着藤洛在大堂中间席地坐了下来。
「你、你、你……」县官气得直哆嗦,却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江九天坐得坦然,藤洛却觉得不妥,再狂妄,也不能这样吧?这里好歹是个公堂啊,当成自家客厅终归太不像话了吧……
藤洛想要起身,却被江九天使劲拽住。
「哎,兄弟,甭管他们。」江九天没睡醒似的半睁着眼,嘴角微微上扬,笑得既儒雅又略显憨态,可在公堂之上,这样的笑又显得愈发狂妄,「在这个大堂之上,只有咱几人可以这样。」江九天伸手指指自己和藤洛,又很无礼地指指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