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们带上证人,竟然是茶水老王。
县令核实了证人身份,问道:「墨乞儿拿此物时,你可在场?」
「在。」
「墨乞儿拿此物时,物主可在场?」
「呃……」茶水老王心地善良,不觉犹豫了。
「如实讲!」
「没在……」茶水老王不敢撒谎。
县令点点头:「如此,带人犯、证人签字画押。」
什么?这就审完了?!藤洛彻底搞不懂了。虽然初到人间,但在天上时,藤洛也听过人间很多事情,知道审案起码有「五听判诉讼」的说法,既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也就是审案官通过旁敲侧击、察言观色,判断嫌疑人是否说谎,确定其是否有罪。
虽然「五听」之法也未必准确,但毕竟能避免一些冤假错案的发生。可当堂这位县令老爷,断案可谓「干净利落」,不论原告、被告还是证人,都是三言两语,然后就签字画押,一副赶紧判完,收工回家的样子。
藤洛还没理清思路,堂上的差役已经忙活完嗦的手续,县令「啪」地拍响惊堂木。
公堂上百姓很喧闹,不少人根本没注意到惊堂木声。藤洛旁边的一个男子招呼着周围的百姓:「哎、哎,别嚷嚷了,快听老爷唱判词了,好听的很呢!」
周围的百姓立刻收声,满脸期盼地翘起脚,向前张望着。
「啪!」惊堂木再次拍响。
大堂上喧杂之声渐息。
县令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来了一句:「判……」
大堂上鸦雀无声。
县令高声唱起判词:「通天县城墨乞儿,城东门外起邪肠;趁人不在偷大碗,收监候斩护纲常。」
墨乞儿瘫在被告石上……
第15章 江举人的派头
收监候斩?!
藤洛大惊。
虽然之前江九天说过,天保王朝律法规定偷窃罪大恶极,但藤洛实在不敢相信,仅仅因为一隻碗,竟然会牵扯一条人命。况且,这根本不是偷啊!
藤洛只觉脑子「嗡嗡」作响,呆愣在原地。
县令唱完判词,堂上不再似方才那样静穆,议论之声渐起。
百姓们低声议论着,有人觉得为了一隻碗丢了性命实在可惜,有人觉得也许量刑太重,但更多的是叫好声,称讚县官老爷公证严明,维护了天保律的尊严。当然,其中不乏大量起鬨凑热闹之人。几十年了,通天县城没发生过偷窃事件,如今卑劣乞儿以身试法,通天县百姓自然想看看热闹。
差役喝令百姓闪开道路,要将犯人拖至监牢囚押。
百姓们闪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差役们拖着瘫成一堆的墨乞儿挤过通道,两旁的百姓高声咒骂着「窃贼」,虽有少数熟悉墨乞儿的百姓有怜悯之心,却也不敢表现出来,以免触犯众怒。
一时间,唾沫浓痰齐飞向墨乞儿……
突然,人群中有人吆喝一声「打死这个贼偷!」
立刻,很多人呼喝起来。
一时群情激奋,有几个义愤的百姓衝出人群,拳脚向墨乞儿招呼过去……
「住手!」
藤洛先是被百姓的情绪吓傻了,随即醒悟过来,猛地衝出人群,拼命拉扯开向墨乞儿施暴的百姓。
「这是他的同伙!」人群里又有人高声叫道。
藤洛的行为本已惹了众怒,加上旁边的鼓动,更多人涌了过来……
差役们无力制止,县衙大堂乱作一团。
藤洛起初还抵挡几下,无奈空间狭小,涌上的百姓越来越多,藤洛空有力气却无法施展,自己也陷入乱拳恶脚之中……
藤洛根本无法抵挡密如雨点的拳脚,只得奋力扑到墨乞儿身上,以自己的身躯护住同伴……
「打死他……」
「打死他们!」
百姓激愤到了极点!
「啪!啪!啪!」县令的惊堂木声也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威……」一个有经验的老差役带头喊起堂威。
「快、快,跟着喊……」县令慌乱地招呼众差役。
「威……哦……」众差役一起吼了起来。
差役们终日无所事事,养得膘肥体壮,喊起堂威来,还真不含糊。高亢和低沉混成一股震摄之音,渐渐压盖住百姓的呼喝咒骂之声……
外圈的百姓被堂威所摄,逐渐散开,里面的围打的百姓也被差役清除开……
县衙大堂上,一片狼藉。
各式各样的鞋子、首饰头饰散落一地。
「啪啪啪!」县令连拍惊堂木,差役们制止住涌上来捡拾自己物品的百姓。
「不许乱动!违者以偷窃罪论处!」县令很有经验,搬出偷窃罪名,百姓们果然不敢再动。
「快快、看看,打死了没有?」毕竟人命关天,县令有些紧张。
不待差役上前,藤洛已慢慢抬起身子。
没死就好,县令鬆了口气。
虽然拳脚加身对藤洛而言不算什么事,可藤洛也实在是太惨了。原本破烂的鹑衣被撕扯得更加破烂,浑身上下,更是可以用体无完肤形容,淤青、血污,各种抓挠伤痕……
好在脸朝下,没被破相。
「你没事吧?」模样悽惨的藤洛不关心自己,俯身探问爬在地上的墨乞儿。
「唉……哎呦……妈呀……啊……没、没、没事……」墨乞儿抬起头,见到藤洛,眼泪「哗哗」淌下,「兄、兄、兄弟,我完、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