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琦从西里间出来:"一大早儿没吃呢就会撑着了?!閒着没事儿逗嘴皮子玩儿!累不累呀!"
九红:"你没见这些丫头都成了精了!除了勾引爷们儿还会干什么!"
香秀走了过来:"你说谁?"
九红:"我跟槐花说,你吃什么味儿呀?你又没勾引爷们!"
景琦十分不安地望着。
"对--你说得不错--勾引爷们儿?!"香秀怒冲冲地,"不会勾引爷们儿你就进了窑子了?!"
九红一下子愣住了,猛回头看着香秀说不出话来。景琦和槐花也都惊讶愣住,只见香秀势不两立地瞪着九红,毫无惧色。
九红勃然大怒,一把将梳妆的镜子、盒子横扫在地,起身看着景琦大叫:"景琦!你听见了吗?!"
景琦大喝:"不许再胡说了!香秀,你太放肆了!越说越出圈儿,今后谁要再敢提那些烂七八糟的事儿,我就把她轰出去!"
"我还不用您轰!我自己走,到哪儿不吃碗清静饭!"香秀转身出门而去。
景琦弄了个下不来台,自嘲地:"嘿,你们瞧嘿!冲我来了!"
九红坐回椅子上,红花已收拾好梳妆匣子,接着给九红梳头。九红冷笑道:"我倒不明白,一个丫头敢跟老爷这么张狂,究竟为了什么?!"
景琦斜眼看着九红:"你说为了什么?"
九红照着镜子:"你心里明白,别叫我说出来!"
景琦走上前:"别介,说出来吧!憋到心里多难受啊!"
九红阴阳怪气地:"算了吧--大家都留点儿面子吧--"
景琦:"用不着!面子值多少钱一斤吶!她所以敢跟我这么张狂,因为我喜欢她!"
九红大出意料,反而窘住了,望着景琦再也无话可说。"这回你明白了吧?其实你早明白了!"说完,景琦回身向东里间走去。
槐花也忙端着茶盘子跟了去。
九红气狠狠地:"活土匪!"
马立秋家北屋。黄昏。
香秀坐在靠窗的桌子旁,托着腮衝着窗外发愣。蒸锅坐在火上,冒着热气,马立秋在蒸窝头:"听见没有?把灯点上,我这儿占着手呢!"香秀似乎没有听见,仍呆呆地望着窗外。
"听见没有!这孩子,把灯点上!"香秀划火柴点上了煤油灯,继续发着愣。
马立秋:"好好儿的差使叫你给弄丢了。"
香秀没好气儿地:"我愿意!"
马立秋:"别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愣一天神儿了,你当着人家还会赶着大骡车来接你!好好儿的差使叫你给弄丢了。"
香秀:"行啦行啦!人家这儿烦着呢,你还呼呼叨叨没个完!"
马立秋:"不说了!我看你赶紧找个人家儿嫁了吧!老这儿耽误着也不是事儿!"
香秀拉下了脸:"少跟我提这事儿啊!"
马立秋:"你都多大了还不提!不能当一辈子丫头。正好,你也出来了,好些人来提过亲……"
香秀生气地站起来:"再敢跟我提这事儿我就走!我一个人儿回老家!"说着,怒冲冲走进了里屋。
马立秋正在摆碗筷:"你不吃饭了?"
香秀躺在里屋床上:"不吃!"两眼睁得大大的,呆呆地望着顶棚。
忽然屋外有人喊:"有人儿在家吗?"香秀依然发着呆。
马立秋忙上前开了门:"难呀?"郑老屁站在门口:"我!七老爷来了!"
马立秋大惊:"老天爷呀!香秀!"
香秀像被弹起来一样,一蹿下了床,趿拉着鞋就往外跑,马立秋紧张地:"你看这屋里这么乱,快收拾收拾。"香秀刚要出门,景琦已走进堂屋。
香秀兴奋莫名:"七老爷!"
景琦:"好大的脾气,小姐!"
马立秋关上门忙让坐儿:"快坐吧!真对不住,不知道您来,瞧这乱,坐这儿!"
"妈,你别管!"香秀喊着忙跑进了里屋。
景琦:"还没吃吶?"
马立秋:"刚要吃。"
香秀抱个小褥子跑出来放在椅子上:"这是我的褥子。"忙又拿起茶杯去洗。
景琦:"瞎忙活什么?香秀!今儿想我没有?"
香秀洗着茶杯十分得意地:"不想!一辈子瞧不见也不想!"
马立秋:"听她胡说呢!今天一天跟没了魂儿似的……"
香秀忙阻止:"不许胡说!不许胡说!"香秀拿着茶杯到桌前刚要倒茶,景琦拦住:"我不喝!"
香秀:"这是我的碗!"
景琦:"我还没吃饭吶!"
香秀:"我们也刚要吃。"
景琦笑着:"老太太赏顿饭吧!"
马立秋慌忙说道:"哎呀,不行不行!香秀!"香秀走了过来,马立秋掏出钱给香秀小声嘀咕着。
景琦:"干吗?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
香秀回过头:"窝头!"
景琦:"我就想吃窝头,端上来!"
马立秋:"那可不成!"
香秀转身拿过一个盘儿,忙从锅中拣窝头:"妈,你别管,他什么好的没吃过?买什么都不稀罕!"
马立秋:"你看看,这像什么话,弄得怪寒碜的。"
景琦:"挺好!这不还有六必居的酱菜吗!"香秀端上窝头,景琦拿起一个。
香秀:"我们家吃得起六必居?大腌儿萝卜您吶,凑合着吃吧!"
景琦咬了口窝头,咬了口咸菜:"嗬,真他妈香!"
香秀笑了:"富人生了个穷命,贱骨头!"
马立秋大惊:"嘿,这是怎么说话呢!"
景琦满不在乎:"他跟我就这么没大没小的,来,一块儿吃呀!"
马立秋:"老天爷呀!七老爷跑我们这儿吃窝窝头,这算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