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家扶扶眼镜,道:「这老婆子刚才对老爷说的那番评说人间富贵的话,不像是凡人能说的!」
「是么?」洪八良疑惑起来,「老婆子说的时候,我还听她念了几声佛号的,莫非……」
管家:「莫非那老婆子是观音菩萨的化身?」
那家丁:「对了,不是说,观音大士就在杭州紫竹院住着么?看来,真是观音大士化了几身,借老爷的半碗米去救人了,为了谢老爷,还了老爷半碗珍珠!」
「对呀!」洪八良惊声道,「不会有错!不会有错!准是观音来过了!在这皇匾之下,什么大大的福分都会有!——还不快跟老爷谢过观音大士!」说着,撩袍便跪,领着跪了一地的家兵家仆,对着那弄堂方向连磕了三个头。
20.街市上。
到处是一堆堆的人,都在说着观音大士下凡募粮的事:「从观音米袋里漏出来的珍珠,颗颗这么大!」
「不是说,观音大土的眼泪落在地上,才会变珍珠哩!」
「这么说,观音大土是嫌洪家不肯捐粮,伤心得哭了?」
「观音都哭了,洪家会不怕么?说不定,明日就开仓捐粮了!」
21.洪家正堂。
半碗珍珠供在案前。红烛高烧,一群和尚在观音像前做着佛事,诵经声响成一片,好不热闹!洪八良跪在蒲团上,对着供案上的那半碗珠子,念佛不止。
22.巡抚衙门外。
米河策马而来,刚下了马,就听得有人在暗处喊着他:「米少爷!米少爷!」
米河听出是小梳子的声音,拔下插在柱上的火把,照着:「是小梳子?你在哪?」
「我在这!」小梳子冷不防从米河的背后钻了出来。
米河回头,吃了一惊:「你……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小梳子满脸烟良,头髮雪白,正是那个「老丐婆」的打扮。「吓着你了?」小梳子笑了,露出满口黑牙。
米河:「怎么回事?」小梳子瞅瞅四周,低声:「天快亮了,有件大事,你必须在天一亮就办了!——走,到衙门里去再说!」
23.衙门天井内。
米河举着一把茶壶,往小梳子脸上淋着水,小梳子一边用手抹着睑,一边咯咯笑着:「米少爷!你要是看到了呀,也会把我当成是观音了!-一往眼睛上淋——那洪老头,也真好骗,我念了段文绉绉的话给他听,真还把他镇住了!——哎哎,这隻眼!这隻眼!」
米河:「这可是我一天喝的水!——你牙怎么黑成这样了?」
小梳子:「我咬笔了!一咬,满嘴都黑了!」将牙一呲,用手指点着牙,示意淋水。她的牙上黑水飞溅。
24·衙门厢房内。
露出真容来的小梳子坐在瓷凳上,操起公案上的一卷公文,拍打起头髮来,打得石灰粉屑四扬。米河呛着:「是石灰吧?」
小梳子笑:「这还是从你们米家老宅的墙上刮下来的哩!——米少爷,我现在才知道,你爹为什么要你娶柳含月做老婆了!」
米河:「怎么扯上柳含月了?」
小梳子:「我在洪家门口演的这齣戏,都是柳含月教的!」
米河:「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你这是干什么?」
小梳子头髮上的白灰已经拍尽,头髮变黑了,像平日一样,将头髮分成三股,用三根长长的红布条随随便便地一扎,再掏出那把碧玉梳子,往头顶上斜着一插,便又成了那个一脸不在乎却又什么都在乎的女孩了。她从内衣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米河。
米河:「这是什么?」小梳子:「是柳含月让我捎给你的,自己看吧!」
米河急忙打开纸条。柳含月的画外音:「米河,我让小梳子这么做,实出无奈!
大灾之年,洪家固粮不赈,天地难容!「
米河抬起脸:「小梳子,柳含月怎么知道洪家有粮食?」
小梳子一脸得意:「我说的!前天,我去洪家敲门,被人抓住,扔出有好几丈远!回到米家,我把摔青的地方给柳含月看,顺便就把这事告诉了她!」
米河继续阅信。柳含月的画外音:「……洪家粮仓若是能开,流民之危可得以缓解!小梳子该做之事已经做成,接下来该你出场!如何应对洪八良,逼其开仓,米少爷自然会有办法!
米河放下信,看着小梳子,发起愣来。
小梳子:「米少爷,你又怎么了?两眼发定?」
米河:「你刚才说,知道我爹为什么要我娶柳含月为妻了?」
小梳子点点头。米河:「你说为什么?」
小梳子:「因为她肚子里,全是鬼点子!」
说罢,她哈哈大笑起来,又道:「对了,我忘了告诉你,这半碗珍珠,是从含月姐姐和蝉儿姐姐插头的珠花上拆下来的!」
25.洪家正堂。日。
官服俨然的米河放下手中的那半碗珍珠,抬起脸,一脸慎重地问:「验过了么?」
洪八良得意地:「验过了!粒粒都是真货!」
米河:「这么说,洪老爷那半碗米的功德,感化了观音大士,便还你半碗珍珠,答谢你的悯民之德?」洪八良:「高抬!高抬!」
米河:「杭州府出了这等感化上界的大事,本官受卢大人、顾大人之嘱,不敢怠慢,当晚就绪皇上写了摺子,以实相告,让帝心与民心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