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当初公司里有股东对新人当主角有些不满,倪山岚担心资金不够太到位,以私人的名义又投进去一大笔钱。
如果白锦禾的「乌鸦嘴」成真,不说血本无归,倪山岚总归要出口血。
但这些都不是他最关心的事,倪山岚分析半响,终于挤出来一句:「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不拍了,先休息一段时间,想想自己喜欢什么,再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倪山岚满腔满调都是波澜不惊的语气,音质依旧偏冷,听起来像是少一分感情,但话语里毫无原则的宠溺都要顺着手机溢出来。
白锦禾哭笑不得地说:「我刚才只是有点紧张,我挺喜欢拍戏的。刚才金导给我讲戏,有些事当时不太明白,现在理解了。」
结局中,隐在乡野的白晏清,不正是现在安閒自在的自己吗?白锦禾如今终于彻悟,理应放下过去,珍惜当下才是。
倪山岚挂断电话,心弦却蹦紧,他微蹙着眉起身,将助理叫过来。
「把下午和明天的行程空出来。」倪山岚拿起外套,准备出门,「订一张去沙市的机票。」
助理刚点头,眨眼见倪总便从眼前消失,他头一次见倪总失去风度的样子,喃喃道,「有生之年,我竟然吃到了倪总的狗粮?」
白锦禾准备好,上马拍戏。
往昔的记忆涌到眼前,那一日黑云压城,劲风凛冽,冰冷的铁甲如坠千金般压在身上,他浑身血迹斑驳,身后敌阵威逼,前方是万丈悬崖。
后退,是死;向前,仍是死。
敌方身穿异服,战旗烈烈,已占上乘之势,其中一名战将,曾多次与白晏清交手,见众军围合一人,竟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感,「白晏清!」
白晏清的双眼,紧盯悬崖。
「你的部下都已战死,只剩你孤军奋战,势必寡不敌众!」战将道:「大康烂在根里,早就扶不起来。白晏清,不如受降,来为大王立功劳。」
为大王立功劳?大康的朝臣们何尝不是?如若没有他们的「协助」,这场战役哪会一败涂地,甚至连兄弟的命都没有救回来一条!
所有的人,为大康搭上性命,而远在国都的朝臣皇上,却恐慌敌国的威怒,自甘将军情机密一干奉上,眼中只见金银富贵,哪里容下百姓蝼蚁。
白晏清仰望天边,黑云翻滚,师父心中的河清海晏永不復存在,甚至大康也即将土崩瓦解。
他低头,手掌血肉模糊,因骤降低温,血已经凝住。他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使劲攥着手心。
当日,白晏清带着未完成师父遗志的愧疚,胸间鼓盪着难以名状地悲愤,尚且带着几分少年感的脸,却朗笑道:「有死而已!」
收紧马缰,马蹄踏空一跃而出。
忽然起了一阵风,不知谁喊道:「海市蜃楼!」
沙漠里腾空矗起连绵高山,山中郁郁葱葱,隐隐有黑点划过,似乎是燕雀。
「真是稀奇了。」一位工作人员道,「没想到还能看到海市蜃楼。」
「新年奇景啊!我能吹一辈子。」
金导大笑:「是个好兆头!」
一名工作人员匆忙跑来:「金导,倪总过来视察了。」
「怎么又过来了?」金导一愣,迅速吩咐:「赶紧把小白叫过来。」
这时,有人满头冷汗地衝过来,「金导,白锦禾不见了!」
「什么?!」金导的脑子一下发懵,两条腿软了一边。
倪山岚缜脸,极为冷沉,浑身的气压逼得人不敢抬头,「白锦禾呢?」
海市蜃楼越来越近,白雾吞噬了他。
白锦禾目不转睛地望着熟悉的一草一木,踏上一条羊肠山路,他的脚步轻快,内心却发沉,不等他理清思绪,眼前出现一栋熟悉的房屋。
东边的墙多了一块豁口,是他小时候练轻功不小心蹭下去一块石头。
白锦禾踟躇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向前,这时,院墙中间的门「吱呀」地开了。一身清隽之气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比先前好了很多,已无郁塞之气。
他招招手,温和地笑道:「来了?」
白锦禾仍不敢确信似的:「师,师父?」
直到坐下来,白锦禾摸着熟悉的物件,才渐渐安心下来,一股委屈却跑上来,让他鼻头一酸,一头扎在师父的怀里不肯出来。
「都多大的孩子了,怎么还掉金豆子。」师父含笑着拍拍他的后背,半响后,嘆息道,「让你受委屈了。」
他揉着白锦禾的头髮,「在那里过得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白锦禾缓了一些,能顺畅地抬头说话,「挺好的,没人打得过我。」
师父轻笑一声,看他一眼,「有心上人了吗?」
白锦禾红了半边脸,不自然地偏过头,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这个你收好。」师父拿出一个小紫檀木盒,「我见不到他,但是既然你喜欢,定然不能委屈人家。这是家里传下来的,当做见面礼吧。」
白锦禾接过盒子,带着哭腔说,「师父,咱家竟然还有值钱的东西吗?」
「说什么呢。」师父没好气地敲他的脑袋,「为师好歹曾教过太子,做过宰相,虽然被抄了家……」
白锦禾「哦」了一声,点头道,「狡兔还有三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