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倦了,你们慢谈吧,”明霄说着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袍袖轻拂避开景生的搀扶,“小怡,我就在后院儿那间房里歇了,好像还有一些替换衣物留在那里吧?”
明霄虽是发问,却根本不等人回答,站起身就向厅门走去。景生一时心疼如绞,想到他竟把阿鸾独自丢在东安的大街上,自己去与小元相会,不觉跳起身就追了过去,刚要伸手揽住明霄,就见那人儿已经回过身来,杏眸瞋瞋地盯着他,“陛下不是一直担心我的身体吗,那就不要跟从,容我去好好睡一觉。”说着就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出去。
唐怡匆匆回头看了景生一眼,既埋怨又担心,便也跟着明霄走下了楼。景生飞步衝出厅门,又一下子顿住,眼前闪过阿鸾醉意朦胧又倔强执拗的模样,不禁万分踌躇。
“爷,您……您别太担心,那位小怡姑娘肯定能安排好殿下的居寝,殿下刚到东安时就住在这里的。”不知何时愁眉走上前来,轻声劝慰着,“如今殿下正在气头儿上,又有了几分酒意,自然……自然脾气急躁,我看殿下内心是最向着爷的,别说爷来前殿下和文士们谈论的话题都是围绕着夏楚和睦,就只看爷来后殿下的言行也全都是为爷着想,所以,明儿殿下酒醒了,说不定就自然心平气和了。”
“这位小哥儿说得在理——”
景生正在默想愁眉之言,就听一个熟悉的圆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景生乍然回头,看到唐窦正手摇纸扇站在门边,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大先生,我们进屋谈。”景生回眸望了愁眉一眼,便和唐窦一起步入大厅,愁眉苦脸灵醒地为他们关上厅门。在外等候。
木门吱呀一声阖拢,唐窦也于同时扑通一声跪倒,手中的摺扇早没了踪影,唐窦脸上的嬉笑表情也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眼中沉痛肃穆的神色,“陛下,唐窦失职,未能保护好龙魂,甘愿领罚,只是……只是我的几个女儿们,还请……还请陛下宽恕!”说着唐窦竟俯首磕下头去,砰砰触地有声。
景生急趋向前抬手将他扶起,“大先生,这哪里是你的错失,快快请起。”
唐窦站直身子,愣怔地望向景生,且不说此时小花儿已是大夏帝王,至高无上,就单是其龙魂的身份也足以发落自己和唐门,几百年前唐门就差点因为过失而被当时的龙魂惩罚灭族,难道……难道花儿的性格为人在神魂聚合后依然如故,没有改变吗?
“大先生,未来的诸多事务还要仰仗大先生鼎力相助呢,我在此先行感谢了。”景生说着也俯首微行一礼。唐窦惊怔下,心中无限欢喜,上天怜惜,这位少年帝王当真还是那个大华岛上的小花儿,不,细看之下又觉得有丝异样,似乎更沉稳,也更胸有成竹了,除了……除了面对那位小青鸾,唐窦又嘻然一笑,手臂一晃就晃出那把神奇的小纸扇,略摇了摇,笑说道:“当初在大华,我和你爹还要你去将青鸾拐回来,如今可好,干脆娶进来便是,他明慧聪敏,真是最最恰如其分的天下后主!”
景生窘迫地笑了,走到长案前的红木椅上坐下,“这其中还牵涉着武王,他不会那么轻易地同意我和阿鸾的亲事。”
唐窦摇着纸扇,一摇三晃地走到案前站住,他并未坐下,看似随意实则恭敬地侍立在旁,“所谓天意难为,武王就是再固执也必要顺应天意,更何况如今已是天时地利人和之状,我看不如先从大蜀下手,如今被武王占据的东川暗流汹涌,而被卫恆残将把守的西川则蠢蠢欲动,迟早要掀起一场大祸,陛下宜早做部署,未雨绸缪!”
景生一听便抬眸凝注着唐窦,沉声说道:“在西川据守的可不止旧蜀残将,而是卫恆本人!就是为了鸾生和老大,我也必要将其剿灭,汉关中一带我早已布置了兵力,就等时机成熟,挥师入川,我熟知坤忘山中的那条小道,可直捣西川!”
唐窦惊骇地瞪着景生,面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什么?卫恆不是死在战火之中了吗?还有人亲见他的尸体被乱马踩踏,怎么……怎么会……”
“他肯定还活着,老大亲眼看到过他,鸾生也证实了此事。”景生双眼微眯,眸光异常犀利。
唐窦刷地一声收起纸扇,倒背着手在长案前踱步,忽地站定望着景生,神态焦灼,“这个卫恆善用盅巫,当年他能发动卫恆之乱就是以盅巫控制了军中将领和朝中重臣,让他们不得不依附于他,否则便生不如死,我们唐门虽善于药毒,这些年我反覆钻研也未能破解他们苗疆的独门毒盅。”
景生听得此言唇角微扬牵起一个淡笑,声音镇定地说道:“请大先生将我留在大华岛的一些实验器皿和药品送到东安,特别是定魂香和亡魂香,如今我的血液已聚齐四大毒素,以其配药定能克制卫恆的盅毒。我同时还要准备一些药物反制卫恆之流。”
——哦?唐窦眼眸一亮随即便又黯然,频频摇头,“不可,不可,你以前以血製药就损耗身体,如今这场大战,不知要动用多少兵力,若都用你的血药预防,岂不是要将你的血抽干了,不可,绝不可!”
景生看到唐窦惶急的表情,不禁笑了,和声说道:“大先生不需焦急,别说血液是可以再生的,只要每次所用不多,不禁不会伤害身体,反而可以促进血液再生,就是要给军将们预防,也只需在大家的集体饭食中加入预防药物即可,省时高效,也不会引起恐慌。”
唐窦猛地站住,不可思议地半张着嘴,顿了顿,才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