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瑕迩抬手拭着额间不断冒出的汗珠,脸颊通红,唇中的吐息滚烫不已。他犹自强撑着脑海为数不多的清明,恍惚的猜测,自己多半是毒发了。
在这叫天天不应的昏黑井底,他极有可能真要应了云束那混小子的咒骂,死在这井内。
这时,井底突然涌入一阵清风,闻瑕迩总算感到一丝清凉,但面色潮红仍旧不退,他随手拉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因热意泛红的肌肤,想让风吹散他身体的热,那风却倏的停下,眼前凭空多出一道白衣身影。
闻瑕迩微微抬眸,睫毛上挂着的汗珠令他看不真切面前站立之人的面容,他只得出声问道:「……是谁?」
白衣身影沉寂几息,答道:「是我。」
「哦。」闻瑕迩曲起指尖,掐着掌间发力,「是君惘啊。」
君灵沉道:「嗯。」
闻瑕迩两臂撑着井壁,状似不经意的从地上站起,「我原本想在这处打盹的,你既来了,我这觉怕是睡不成了......」
热意在他腹下忽然又撺高几分,闻瑕迩难耐的「唔」声,双腿猛地一颤,再次跌回了草堆上,后脑不慎磕到井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闻瑕迩后脑被撞的生疼,眸中霎时泛出点点雾意,但他却知晓这不是因为后脑的疼,而是体内那股热浪,恨不得要将他掀翻在地。
他再如何强装镇定,作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也为时已晚,君灵沉已经看出端倪,在面前半蹲下身,问道:「你出了何事?」
清冷的梅香猝不及防的钻进闻瑕迩的鼻尖,他有一瞬想要往那梅香中探过去,但很快又掐熄了这怪异念头,蓦地别过脸,用力掐着掌间的伤口,以痛清醒,「无,无事。」
君灵沉的目光在他潮红一片的肤色上游走一圈,「闻旸,你毒发了。」
「没有......」闻瑕迩辩驳道:「你看错了,我很好......」
君灵沉蓦地伸出指尖在他脖颈处被虫蛰的地方碰了碰,微凉的手指一接触到滚烫的肌肤,闻瑕迩低低的「嗯」声后,旋即道:「......别碰我。」
君灵沉默然收回手,视线落在他脸上良久,问道:「很热?」
闻瑕迩兀自摇头,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难耐的「嗯」声。鬓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滴入他大开的衣领间,入目皆是一片红潮湿润。
君灵沉定定的望着他,未语。
闻瑕迩被君灵沉的视线盯得只觉体内更加滚烫不已,他的识海丹田在此刻仿佛成了一根紧绷的弦,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断成两截。
他以为这是毒发越来越严重的征兆,当下思绪飞转,趁着脑海中还余下的几丝清明,生出几分破釜沉舟的心思。
他抬手抓住了君灵沉的一截衣袖,「......君惘,帮我。」
君灵沉身形不偏不倚,任由他抓住,「怎么帮。」
闻瑕迩倾身离开井壁的支撑,噙着一双被热意缭乱变得水雾涔涔的星眸,失神的望着君灵沉,「帮我,找莫先生......找莫先生来。」
「他帮不了你。」君灵沉蓦地抽离那片被他捏在手中的衣袖,手臂陡然失去握力,他的上半身无力的向地面栽去,君灵沉无声的伸出手臂接住他,额头叩进了君灵沉的胸膛。
微凉的气息和清冷的寒梅香霎时将闻瑕迩包裹的密不透风,按常理来讲本该降下来的体温却瞬间涨得更盛,汹涌的热意攀升至他头顶,惟余的清明也被燃尽,成了断续残片。
「别碰我......」他虚虚的攥着君灵沉的衣襟,掌心不断下滑,在那霜白衣衫上烙下血痕,「帮我找莫先生来,找莫逐来......」
君灵沉捉起他一隻手,翻看着手心,说道:「你知自己中的是何种毒吗。」
闻瑕迩五指湿热,指腹泛红,此刻被君灵沉握在手中,只觉指尖处立时酥麻无比,下腹的热意恨不得要钻入他心头才肯罢休。
「热......」听见有人问他,闻瑕迩喘息着极难的出声,「热毒。」
闻瑕迩对朗禅说他家教甚严,其实所言非虚。
因着他父亲闻秋逢和他母亲云雪依那一段极为坎坷的姻缘作为前车之鑑,他父亲在「男女情爱」一事上比在看管他修为和行事上还要苛刻。
他今年便要满十九,与他同龄之人不知尝过多少风花雪月,在情场中翻过几回红浪。他却仍旧如同一副白纸般,只偶尔听得旁人口头上提及过风月二字如何如何,但这「风月」背后又是一番怎样的景象却一概不知。
连风月情爱都半知半解的懵懂少年郎,又岂会知那能令人浑身发烫燥热无比的毒是何种毒?
君灵沉指凝青光,抚平他掌间伤痕。半晌,沉声问:「带驭水符了吗?」
闻瑕迩「嗯」声,也不知是在回应君灵沉这声,还是下意识胡乱的应答。君灵沉又问:「放在何处?」
闻瑕迩湿红着眼角望向君灵沉,迷惘一阵后,答道:「袖……袖子。」
君灵沉闻言,手掌探入他袖间。
闻瑕迩的袖中自有一方天地,里面不仅放置着符纸还有其他的物什,君灵沉在他袖中摸索,指腹不小心又擦碰到他腕间的一块肌肤,他阖动着唇,口中不受控的吐出颤声,往后缩着手,欲将君灵沉的手掌从他袖中抽离,「我热,你别碰我。」
他这一番动作,君灵沉探进他袖间的手便倏的退离,带出几张赤色的符纸,飘洒的落于枯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