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慎喉结起伏了几下,嘆息着继续道:「回国后,您扔下她一个人,从此消失不见。您是怪她?」
安襄怀伫立在男人的身侧,久久沉默后,他动作不算娴熟地拿起窗台的烟盒,指尖微微颤抖地点了一根烟。
他抽的又急又快,半支烟的功夫,眼眶已经熏红。
「与其说我怪桐桐,不如说……怨恨自己,恨到无法面对她。」
安襄怀大概是许久没抽过烟,一口接一口,破了戒,也全然不顾。
唯有丝丝颤抖的嗓音,彰显出他这位妙栖法师的修佛之道并不那么纯粹。
「天底下,假如儿女做错事,为人父母除了教诲,从不会真正责怪。」
安襄怀目视窗外,继续艰涩地说道:「更何况,错了的从来不是桐桐。倘若那天我能放下工作,放下追逐权位的欲望,陪着他们娘仨一同登机,也许他们不会坐上那趟缆车,或许有我在,一切都会不一样。」
家里出事后,安襄怀只恨自己。
尤其当他隔日赶到雪场,看到罹难的妻儿,看到昏迷的安桐,那一刻既对不住故去的人,也无颜面对活着的人。
去寺庙,是用诵经祈福来赎罪,更是利慾熏心后的自我惩罚。
第186章 :愧疚
安桐脱离症状困扰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在一间朴素的单人病房里,靠在容慎的肩头,呼吸间充满了让她熟悉的清冽味道。
四肢麻痹僵硬的感觉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没什么力气,胸口窒闷的难受。
「好些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她半阖眸,哑着嗓子出声,「好久没有过了……」
安桐自己都记不清上次出现症状的具体日子了。
方才看到爸爸的那一刻,有些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再次汹涌袭来。
久别重逢,总会牵动体内交织的各种情绪。
盛满温水的纸杯出现在眼前,下一秒就被修长的手指端来送到了唇边。
安桐抿了一小口,抬起眼皮看着男人,「我……爸呢?」
「程风在陪着他收拾东西。」容慎的掌心落在她头顶,一下一下地安抚着,「既然不想以后再出现症状,凡事都要学会放宽心。」
虽说安桐又陷入情感剥离困扰有些出人意料。
但细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
她心头耿耿于怀的除了故去的母亲和弟弟,真正的根源其实是父亲活着却不见她。
容慎犹记得当初坐在健康中心的咨询室,问过安桐的病情成因,她自己回答了四个字:生离,死别。
中间刻意停顿的拿一下,并非无意,而是潜意识里将她和父亲的关係归结为生离的范畴。
也正因如此,她日渐消沉,将事故的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这般强烈的负罪感,日积月累,最后衍变成了情感剥离症。
安桐不知道容慎心里在想什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察觉身体的僵硬和麻痹感缓解了几分,她扭头在男人的脖颈处蹭了蹭,「这次是意外,没想过能直接见到人,情绪有点不受控制,以后不会了。」
回应她的,是一声清浅的嘆息。
容慎拥紧她的肩膀,紧绷的脸色渐渐柔和下来,「能这样想最好,很多事也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他并未过多提及安襄怀,也没告诉安桐他们閒聊的内容。
不到十分钟,单人间的病房门再次被推开,程风提着一个布袋和病历夹走了进来。
他身后,是步行缓慢的安襄怀。
清醒之后再次看到父亲,安桐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但相比之前的激烈起伏,她已经能够控制情绪,除了说话的语气透着小心翼翼,「爸,您的病……」
安襄怀看向安桐的眼神,复杂到无法描述。
心疼、愧疚、自责、遗憾,不一而足。
「好多了。」安襄怀放下手里的玻璃杯,侧身坐在床尾,目光望着安桐,又说道:「只是微创的碎石小手术,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你……」不用担心。
最后几个字,难言地梗在喉间。
安桐抿着嘴角,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似乎在等着下文。
「快到中午,您如果没安排,我和医院打声招呼,不如一起出去吃个饭?」
这话是容慎提议的。
安襄怀转首看着面前的男人,就算在佛院避世几年,识人的眼光依旧没有退步。
此人气质内敛,言谈举止滴水不漏,看似淡泊从容,其实只是表象。
真正淡泊明志的男人,不会有他的风姿气度,包括举手投足间所体现的掌控欲,绝非一朝一夕能够锤炼而成。
这样的人物,若放在基研三处,怕是也不能小觑。
安襄怀静默几秒,再次对上安桐噙满期冀的视线,喟嘆着应下了邀约,「那就麻烦你了。」
中午出去共餐,最开怀的莫过于安桐。
连带着情感剥离症状的后续影响似乎也减轻不少。
中午十一点半,一行四人离开了香江卫生医院。
安襄怀如今的身份是僧人,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僧衣,走在路上免不了引人侧目。
吃饭的地点,容慎特意选了一家偏远的养生菜馆。
无论安襄怀有没有还俗的打算,目前而言,饮食起居方面还是要遵守佛门教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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