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很轻,却很深。
“是局。”
“万妖之国是局,六妖是局,那些百姓是局,那头巨蛇也是局。”
“连你——”
他顿了顿。
“也是局中的一枚棋子。”
赵晓雯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茶水早已凉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可她没有察觉,只是盯着那凉透的茶水,盯着那微微泛起的涟漪。
她的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念头,那些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白虎真君逼悟空入伙,屠村立威。六妖盘踞妖王岭五十年,四处劫掠,无恶不作。巨蛇沉睡地底,等待苏醒,等待吞噬。十三深夜来访,说“那东西要的是你”,说“你背后那个存在”。
原来,都是局。
都是为了引师尊来。
都是为了这一战。
她忽然想起自己挺身而出时说的那句话——“我赵晓雯,清风观弟子,今日在此,不召师尊,不求援军,不让你如愿。”
她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师尊。
以为自己是英勇的,是决绝的,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保护最重要的人。
可实际上,她早就把师尊引来了。
从她第一次动用青莲剑意的那一刻起。
从她踏上妖王岭的那一刻起。
从她接过青莲剑的那一刻起。
她就是一个饵。
一个精心布置的、等待真龙上钩的饵。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那酸意从心底涌起,涌到眼眶,化作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拼命忍着,不想在师尊面前哭。可那眼泪不听话,还是涌了出来。
一滴。
两滴。
落在凉透的茶杯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李牧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那手掌宽厚而温暖,透过道袍传到她肩上,传到她心里。
“不必自责。”
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这月光,像这夜风,像一百年来她无数次梦到的那样。
“那剑意是我留给你的,就是为了在危急时刻护你周全。你用它,是对的。”
“可——”
赵晓雯抬起头,满脸泪痕。
“可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被引出来——”
“没有什么可是。”
李牧尘打断她。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可那温和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是我的弟子。”
“我保护你,天经地义。”
“它想用你来引我,那就让它引。我来了,它也输了。”
赵晓雯看着他。
看着那双在月光下依然明亮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埋怨,没有一丝一毫的失望。只有温和,只有关切,只有她熟悉了一百年的——
宠溺。
一百年了,什么都没变,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那眼泪里,没有了自责,没有了委屈,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暖暖的东西。
悟空忽然开口。
“可它输了。”
它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有力。
它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巨大的身躯盘坐在古柏下,像一座小山。它听着师尊和晓雯的对话,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师尊赢了。”
李牧尘看了它一眼,微微点头。
月光下,那道青衫身影端坐如山。
“赢了这一战。”
“可因果并未彻底了结。”
月光更浓了。
那银色的光芒仿佛有了重量,一层一层洒落,给整座后山披上一层薄薄的纱衣。古柏的枝叶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每一片叶子都清晰可见。
夜风轻轻吹过,古柏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低语,像在诉说。远处传来几声虫鸣,给这寂静的夜晚添了几分生气。
李牧尘提起茶壶,续上一杯热茶。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热气袅袅升起,在月光下化作淡淡的雾气。他端起茶杯,端在手中,感受那透过瓷壁传来的温度。
“那一缕龙魂逃走了。”
他说。
“它带着这条真龙最后的生机,带着它数万年修行的核心,逃回了它的世界。”
赵晓雯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它会卷土重来吗?”
李牧尘沉默片刻。
那沉默很漫长,漫长到月光似乎都移动了一寸,漫长到杯中的热气散尽,漫长到虫鸣都歇了一歇。
“会。”
他终于开口。
一个字。
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那一个字里,有万钧之重。
“什么时候?”
“不知道。”
李牧尘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月光清冷,洒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格外深邃。
“也许十年,也许百年,也许千年。”
“但它一定会来。”
悟空握紧了拳头。
它那巨大的手掌攥成拳头,指节泛白,金色的毛发微微竖起,根根如针。它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猛兽。
“那就再打一次。”
它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量。
那力量是从心底涌出来的,是五十年隐忍之后沉淀下来的,是亲眼看见师尊斩龙之后燃烧起来的。
“师尊能赢一次,就能赢第二次。”
李牧尘看向它。
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愤怒,有战意,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是守护。
是想要保护这片山门、保护晓雯、保护师尊的渴望。
是哪怕再等五十年、哪怕再拼一次命、也要护住这个家的决心。
他的目光柔和下来。
“你说得对。”
“能赢一次,就能赢第二次。”
“可下一次——”
他的声音顿了顿。
那停顿很短,短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就是那一瞬间,赵晓雯感觉到了一股寒意。那寒意不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