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外界,是来自师尊身上,来自他那双依然平静的眼睛深处。
“我不会再让它逃了。”
那话说得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
轻得像一声叹息。
可那轻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是杀意。
是真仙的杀意。
是经过了百年隐忍、百年等待、百年修行之后,终于可以释放的杀意。
赵晓雯看着师尊,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依然明亮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一百年前,师尊下山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光。
也是这样坐在古柏下。
也是这样喝着茶,看着月亮。
那时她还只是个凡人,白发苍苍,寿元将尽。她坐在师尊对面,问他:“师尊,你要去哪里?”
他说:“去斩一段因果。”
她问:“什么时候回来?”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树梢移到了中天。
久到她的茶凉透了。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开口。
“不知道。”
那一夜,他走了。
一走就是一百年。
一百年后,他终于回来了。
因果,也终于了结了一部分。
“师尊。”
她轻声开口。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李牧尘看向她。
“你还会走吗?”
赵晓雯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倒映着月光,倒映着古柏,倒映着她。
李牧尘看着她。
看着那张与百年前别无二致的脸——年轻,清秀,带着一丝稚气。可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小姑娘了。那双眼睛里,有了太多的东西——百年的等待,生死一线的战斗,面对真龙时的挺身而出,还有此刻,这小心翼翼的、生怕失去的问询。
他的目光更加柔和了。
柔和得像这月光,像这夜风,像这百年来从未改变的牵挂。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动作,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
“不走。”
他说。
“至少现在不走。”
“我陪你们。”
赵晓雯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这一次,不是悲伤的眼泪,不是劫后余生的眼泪,不是自责的眼泪,不是委屈的眼泪。
是高兴的眼泪。
是终于等到这句话的眼泪。
是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担心和害怕,踏踏实实待在家里的眼泪。
是回家的眼泪。
悟空也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暖。
它没有笑出声,只是嘴角微微弯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有一种它五十年都没有过的——
安心。
五十年了。
它终于可以不用再撑着了。
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痛苦。
终于可以安心地待在这里。
待在这个叫“家”的地方。
月光洒落。
古柏依旧。
三个人,坐在树下。
喝着茶,说着话,看着月亮。
就像一百年前那样。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
可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百年因果,了结了一半。
剩下的,留给未来。
留给那条逃走的龙魂。
留给那个注定还会再来的敌人。
留给——
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