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丝崩断的瞬间,缠绕在身上的重压彻底消失,身体重新恢复了轻盈,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萧晨拉着念暖,没有丝毫停留,趁着雾气混乱的间隙,快速朝前走去,远离了雾丝缠绕的区域。身后的阴寒之气依旧浓烈,那道漆黑的身影被彻底激怒,却始终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雾里,发出一阵阵阴冷的嘶鸣。
它的手段一次次被冲破,它的狩猎一次次被逃脱,这对它来说,是极大的挑衅,是无法忍受的失败。它见过太多活人在它的手段下崩溃,在它的幻境里绝望,眼前这两个,是为数不多能从它手里逃脱的活人。
可它依旧没有硬杀,没有扑击,没有用武力解决两人。
东山的东西,始终遵守着自己的规则,不喜欢直接硬杀,只喜欢引、骗、绕、吓、磨,这是刻在它们骨子里的本性,无法改变。它们享受狩猎的过程,享受看着猎物崩溃的乐趣,而不是简单的杀戮。
两人走了很久,直到身后的嘶鸣渐渐消失,直到那股阴寒的气息渐渐远去,直到被窥视的感觉减弱了几分,才缓缓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树干上,稍作休息。
萧晨的脸色依旧苍白,脚踝上的黑痕还在,半边身体的僵麻感还未消散,脑海里偶尔还会闪过零碎的死状幻境,却已经不再致命。念暖靠在他身边,轻轻靠着他的肩膀,缓解着心底的疲惫,她的感官依旧紧绷,却不再有之前的极致不安。
这场针对那道漆黑身影的周旋,从一开始的尾随窥视,到影替劫,到无声压,到黑泪迹,到雾中猎,到死状幻,再到雾缠身,整整七道手段,都被两人一一忍过,一一闯过。
那道漆黑身影的猎意,终于开始收敛。
它知道,这两个活人,不是它能轻易玩弄的猎物,它们的冷静,他们的隐忍,他们的默契,超出了它的预料,继续狩猎下去,只会浪费时间,只会让自己更加愤怒。它见过太多这样的活人,最后都走出了东山,它不想再浪费时间。
雾气渐渐变薄了一些,能见度提高了几分,能看清周围的树干,能看清脚下的腐叶,能看清前方模糊的路径。空气里的腥气淡了,阴寒之气弱了,死寂依旧笼罩着山林,却不再有之前那种压垮人神经的压抑。
念暖缓缓睁开眼,感受着周围的气息,轻声说:“它走了,不跟着了。”
萧晨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平静:“只是暂时走了,还在山里,没离开。”
他比谁都清楚,东山的阴祟,从来不会真正离开,它们只是暂时放弃狩猎,藏回更深的雾里,等着下次相遇,等着猎物露出破绽,等着再次开始狩猎。这座山,是它们的地盘,活人永远是猎物,只是猎物有强弱之分,有能忍和不能忍之分。
两人靠在树干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休息,调整着身体的状态,缓解着连日来的疲惫。在东山,休息也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他们只能短暂停歇,不能久留,不能放松警惕,哪怕那道身影暂时离开,也不能掉以轻心。他们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时的松懈,最后被阴祟盯上,再也没有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晨缓缓站起身,拉着念暖的手,声音低沉而平稳:“走了,继续往前。”
念暖点点头,跟着他站起身,两人再次迈开脚步,朝着山林更深处走去。
脚步依旧轻缓,依旧沉稳,依旧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气息依旧内敛,心神依旧平静,意志依旧坚定。
他们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危险,不知道还有什么阴祟,不知道还有什么死局,可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只能忍,只能躲,只能小心,只能靠着彼此,一步步闯下去。
雾气依旧浓稠,死寂依旧笼罩,东山的阴森,从未消散。
那道漆黑的身影藏在雾的深处,猎意收敛,却依旧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三道视线里,没有了戏谑,没有了玩味,只剩下冰冷的蛰伏。
它还会回来的。
这场狩猎,还没有结束。
前方的雾气里,传来了一丝陌生的气息,不是那道漆黑身影的阴寒,不是黑泪的腥气,是一种潮湿的、腐朽的、带着淡淡毒味的气息,藏在脚下的水沟里,藏在路边的石缝里,藏在浓密的灌木丛里,悄无声息,不仔细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那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藏在暗处,不喜欢露面,只喜欢布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