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漆黑身影的气息彻底远去,那道冰冷的窥视感终于消失,可两人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在东山,暂时的安全,往往是下一个危险的开始,一种阴祟离开,意味着另一种阴祟即将出现,这座山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安全区。萧晨见过太多人在暂时的安全里放松警惕,最后被新的阴祟盯上,再也没有回来。
雾气依旧裹着山林,却比之前薄了许多,能看清十几步外的景物,扭曲的老树干,枯黄的灌木丛,浑浊的水沟,在阴雾里显得格外阴森。脚下的腐叶越来越厚,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尸体上,让人心里发毛。
周围依旧是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任何声响,连之前那道漆黑身影带来的细微动静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突兀。萧晨刻意把脚步放得更轻,几乎不沾地,不让脚下发出半点声音,念暖也跟着他的节奏,一言不发,感官全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异动。
林深则寂,林深则险。
越往东山深处走,阴邪之力就越重,危险就越多,规则就越诡异,常识就越没用。这里是官方从不记载的禁区,是本地人从不敢踏入的死地,是活人的禁地,是阴祟的乐园。萧晨和念暖是为数不多能走到这里的活人,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只会更危险。
两人并肩走着,没有说话,没有交流,只有彼此紧握的手,传递着安稳的气息。他们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这份默契,是他们在东山活下去的依仗之一。他们见过太多因为沟通不畅,最后分崩离析,各自死在山里的同伴。
念暖的感官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不是那道漆黑身影的阴寒,不是黑泪的腥气,是一种潮湿的、腐朽的、带着淡淡毒味的气息,藏在脚下的水沟里,藏在路边的石缝里,藏在浓密的灌木丛里,悄无声息,不仔细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那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藏在暗处,不喜欢露面,只喜欢布局的东西。
“前面有东西。”念暖轻声提醒,“在水里,在草里,不动,等着我们过去。”
萧晨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目光扫过前方的水沟和灌木丛,眼神平静无波。他能感觉到那股陌生的气息,微弱、隐蔽、阴邪,和之前那道漆黑身影的狩猎不同,这东西喜欢蛰伏,喜欢布陷阱,喜欢等活人自己踩进死局。他见过太多这样的阴祟,它们不声不响,却比任何狩猎的阴祟都更让人防不胜防。
他没有绕路,没有躲避,只是拉着念暖,依旧按照原来的节奏,一步步朝着那股气息的方向走去。在东山,躲避没用,绕路没用,该遇到的危险,终究会遇到,唯有冷静面对,唯有小心谨慎,唯有隐忍蛰伏,才能闯过去。他见过太多人因为躲避危险,最后走进了更可怕的死局。
水沟里的水是浑浊的暗红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灌木丛里没有任何动静,石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一切都显得无比正常,可越是正常,就越诡异。萧晨知道,最危险的陷阱,往往都藏在最正常的表象之下。
那股阴邪的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就在前方,就在他们必经的路上,布下了一张无形的陷阱网,等着他们踏进去。
萧晨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面的痕迹,没有发现脚印,没有发现黑影,没有发现黑迹,只有一片正常的腐叶和泥土,陷阱藏得极深,极隐蔽,极阴邪。他知道,这东西的陷阱,从来都不是肉眼能看见的,往往都是藏在气息里,藏在感官里,藏在活人的疏忽里。
念暖蹲在他身边,用感官感知着陷阱的范围,感知着那东西的位置,轻声说:“别踩水沟,别碰灌木,绕着走,慢慢走。”
萧晨依言站起身,拉着念暖,小心翼翼地绕开水沟和灌木丛,脚步放得极轻,极稳,避开所有可能隐藏陷阱的地方,一点点朝前挪动。他们能感觉到那股阴邪气息的波动,能感觉到那东西在等待,等待着他们踏进陷阱,等待着狩猎的开始。
周围的死寂越来越重,那股阴邪的气息越来越近,陷阱就在脚下,危险就在眼前,可两人依旧保持着平静,保持着冷静,保持着隐忍。
他们知道,熬过了之前那道漆黑身影的狩猎,接下来,就是另一场漫长的周旋。
东山的阴森,还在继续。
东山的危险,还在继续。
他们的路,还在继续。
脚下的腐叶突然轻轻一动,一道暗红的细小影子,从水沟里缓缓游出,朝着两人的脚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