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有急着去询问产量或是进度,而是在妙夙的陪同下,巡视了一圈工坊。
刘靖看得很仔细,从原料的堆放到匠人的操作,从工房的通风到防火的设施,无一遗漏。
随后,他信步走进一间靠近溪边的工棚。
这里是匠人们平日里歇脚和用饭的地方,棚子搭得有些简陋,里面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和长凳。
此刻并非饭点,棚内只有寥寥几人。
刘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安静地坐了下来。
一名正在埋头修补手中工具的老匠人,全神贯注,直到刘靖坐到了他身边,带起的微风拂动了他的衣角,他才猛然惊觉。
一抬头,看到近在咫尺的刘靖,老匠人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锉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浑身一抖,立刻就要跪下行礼。
“刺史……”
刘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了他下跪的动作。
“老丈,别动,坐着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指了指老匠人身旁那堆破旧的工具:“我看看。”
他随手拿起那把掉落在地的锉刀,刀身已经磨损得十分严重,许多齿纹都已变得光滑。
他又拿起一把木槌,槌头也因长久的敲击而开裂。
刘靖没有问生产,也没有问进度,只是看着老匠人那双布满了厚茧、裂口的手,轻声问道:“老丈,这里的生活是否舒心?”
老匠人浑身剧烈地一颤,那双因年老而显得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湿润的水汽。
他的嘴唇哆嗦着,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半晌才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
“和之前比,强太多了……”
“那时候……苛捐杂税比山里的狼都多,官差比土匪还狠。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打的粮食也填不饱肚子……为了半个发黑的饼子,跟野狗抢食……我……我那小孙子,才五岁……就是那年冬天……饿,饿没的……”
说到最后,老匠人再也说不下去了,泣不成声,用那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袖子,不住地抹着浑浊的眼泪。
“如今……如今能顿顿吃上干饭,隔三差五还能见着肉腥……俺们这帮老骨头,这辈子都没过过这样的好日子!小的们都说,这辈子能给使君干活,造这‘神威’的家伙事儿,值了!就算累死在这,也值了!”
刘靖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感受着那份最朴素的感恩与忠诚。
片刻后,他站起身,走到不远处一口尚在温着的大锅前,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拿起大勺,亲手为老匠人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双手端着,稳稳地放在他面前。
肉汤的香气,混杂着老匠人压抑的哭声,在简陋的工棚里无声地弥漫。
离开工棚,刘靖的心情有些沉重,但也更加坚定。
他所做的一切,为的,就是让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让这些朴实的百姓,能有尊严地活下去。
他来到妙夙的屋子。
与谷外工坊区的喧嚣和刺鼻气味不同,此地显得异常安静整洁。
唯有算筹在木盘上清脆的敲击声,以及竹简上墨迹未干时散发出的、淡淡的松烟香。
“火药产量如何?”
一进门,刘靖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回使君。”
妙夙立刻放下手中的算筹,从一旁的书架上取来一本厚厚的账册,条理清晰地禀报。
“自上次使君改良配方,并设立新规之后,各坊产量稳步提升。如今,每日可产硝、硫、炭合制的催发火药五十斤上下。”
日产五十斤。
刘靖心中默算。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少,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远远不够。
一门神威大炮,发射一次就需要足足五斤颗粒火药。
这五十斤的日产量,仅够一门炮开火十次。
而一场攻城战,需要的绝不止十炮。
“损耗呢?”
刘靖又问,他的问题直指要害:“江南潮湿,春夏多雨,库里的火药,能保证多少是立即可用的?”
妙夙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回刺史,此事正是小道最头疼的。”
“如今虽用了石灰、木炭吸潮,以油布蜡封,但仍有近一成的火药会受潮结块。”
她顿了顿,补充道:“虽说这些受潮的火药,可以重新用低温烘干或天气晴朗时晒干,可在战场上,战机稍纵即逝,哪有功夫等我们慢悠悠地把火药晒干。”
刘靖点了点头,妙夙能看到这一点,已然成长了许多。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到八月初,库里能有多少存货?我说的是所有,包括已经制成的雷震子。”
八月初,便是他预定的出兵之日。
八九月正值江西秋收时节,可就粮于敌,减轻后勤压力,并采取一些激进冒险的战术。
妙夙没有丝毫迟疑,她取过算盘,纤细的手指在算珠上飞快地拨动着,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片刻之后,她肯定地答道:“回刺史,若无意外,工坊全力生产,到八月初,当可积存催发火药四千斤,已完工的雷震子八百枚。”
四千斤火药,八百枚雷震子。
刘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份关于危全讽加固城防的密报。
夯土、沙包……这些东西会极大地消耗火药的威力。
这点火药,要轰开一座早有万全准备的坚城,怕是还不够。
必须要有更具威力,或者说,更具效率的破城之法。
他正沉思,却听妙夙的语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只是……刺史,近日常有不明身份的猎户在山谷外围徘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