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姝眉头狠狠一跳。
她几乎不敢相信,陆机老人也有如此轻佻的时候。
第一次见面,就激情难耐地与妇人有了苟且之事?
念及此,她心里微嗤:能在第一次见面就与陆机发生关係的妇人,即使是人间绝色,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嘴上却笑:「那师母后来去了哪里?为何没有与师父在一起?」
「师母?」陆机老人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底忽有一股子软流涌过,想想若是身边有一个她红袖添香,有一个她陪他浪迹天涯,想必他这一生就不会与酒和茶相伴了。
喟嘆一笑,他道:「我醒来,她已不见。」
轻「啊」一声,温静姝愣了,「那师父后来没有寻她吗?」
「找了。可怎么找得到?」陆机老人捋一把鬍子,像是从旧时光的斑驳阴影里走了出来,嘴上带了一抹调侃的笑,「我酒醉后,除了知道她长得好看,完全记不得她长什么样子,当夜之事也模糊不清。以至后来,我自己也怀疑,会不会是庄周蝴蝶,一梦而已……若不是梦,那样的妇人,又怎会在人间得见?」
「……」
温静姝嘴上带笑,心里却有不屑。
她很想说:不过是师父吃多了酒看花了眼,以为是人间绝色罢了。说不定那只是一个画舫歌女,为了那点银子,诓了她的师父。
借着斟酒的机会,温静姝看陆机脸色不错,晓得他这会儿谈性高,便又与他继续閒谈,「那师父后来都不曾娶亲吗?」
听说娶亲,陆机老人的脸色就难看了。
把满满一杯酒灌入喉咙,他咳嗽几声,笑嘆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得见那般仙人,如何还能留恋凡尘浊色?」
温静姝对他几次三番用「仙人」之称不以为意,却也不便说破,只笑道:「怪不得六郎如此重情,想必也是得了师父的教导。也只有像师父这样重情重义的好男人,方能教出六郎这样的好男人了。」
这马屁拍得好,正中陆机下怀。
他呵呵一笑,回头看她,「你不怨六郎?」
温静姝摇了摇头,「不怨,只怨静姝命不好,不如墨九那般好的福气……缘分之事本来就强求不得,静姝能像如今这般,远远地看着六郎,已是最大的福分了。」
「唉!痴儿!」
陆机低眉饮酒,也不知在说她,还是说自己。
如此一嘆,谈性正浓的两个人,突然就变得沉寂了。
温静姝察言观色,不再随便吭声儿,可向来酒量极大的陆机老人,也不知是想到他的「仙人」意难平,还是这酒的后劲大,他的面孔越来越红,好一会儿,突地捂紧胸口,就像缓不过气来似的,张大嘴巴,大口呼吸着。
「静姝……」
「师父,你怎么了?」温静姝低头看她,看他肩膀微颤,双手紧紧扶住他,「师父哪里不舒服,来,让弟子为你把把脉……」
「不,静姝,你,你……」陆机老人声音沙哑,面色潮红,艰难地抬起头,一双老眼赤红着看向温静姝,「你快些出去……找六郎!」
「师父这样,静姝怎么能走?」温静姝着急的为他擦拭着额头上不停涌出的冷汗,见陆机老人双眼猛动,双手也在剧烈颤抖,迟疑一下又问:「师父这般,当吃什么药?」
「不,不用药,你……快些出去!」
「不,静姝不能丢下师父不管,我给师父拿药。」
与此同时,墨九领着几个侍卫,带着她精心烹饪的几道「别出心栽」的新菜从营区里走过来,笑吟吟走到陆机老人的帐篷外面。
「陆老!」她站在门面喊,「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没有人回答,只有一种奇怪的声音。
墨九微微愣了一下,又拔高嗓子,笑道:「陆老,以前是晚辈不懂事,今儿专程给您做了好吃的来孝敬,您就笑纳了吧?」
帐篷里依旧没有人回答。墨九奇怪地蹙了蹙眉头,正寻思陆机老人会不会不在了,里面却突然倒来「砰」的一声,好像桌椅翻倒在地似的,震耳欲聋。
难道那老头儿出事了?
墨九心里一惊,想也没想,一把撩开了帘子就要往里冲。
可入目的情形,却让她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