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
温静姝或许有作案的动机,可墨九却怀疑她有没有作案的本事与路子。而陆机老人给她的感觉,其实不像是那么无耻的老头儿。
但是,甭管他无耻不无耻,至少他间接造成了她的伤害——更何况,他还在持续伤害,想要影响萧六郎对她的感情,甚至把温静姝硬塞给萧六郎。
不行,这老头儿必须整治整治。
连续三天,墨九都没有与萧六郎打照面儿。不过,却会在他去营里办军务的时候,偷偷溜进去就着火炉子看会儿他的书。其余时间,她都领着玫儿陪着塔塔敏,或者说被塔塔敏阴魂不散的跟着,看上去忙碌得很,也乖巧得很。
那日与完颜修谈完,萧干也很忙。
所以墨九究竟在忙什么,他大抵是不知情的。
如此一晃,便到了上元节的前一日。
大抵是为了早一点过来与徒弟过节,陆机老人在缺席了几天之后,带着温静姝到了南荣驻兵大营,一上午他都泡在营里,为将士们义诊,快到晌午时,才躲入了薛昉为他安排的帐篷里,吃小茶,喝小酒,享受一会儿空閒。
陆机老人不管什么时候过来,都是不会主动与墨九打照面的,彼此都不喜欢,自然能避着就避着,尤其大过节的,他可不想讨那没趣儿。
「丫头的茶,愈发泡得好了。」
「多谢师父夸奖!」
温静姝微微一笑,贤静地立于一旁,在炉子上为他温酒,「一会儿师父尝尝这酒,可有比上次好吃一些?」
这老头儿没有旁的嗜号,就喜欢酒与茶这两样,温静姝伺候他那么多年,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投其所好,把茶泡得极香,酒也温得极醇,加上平素里的嘘寒问暖,照顾有加,掳获这种老头儿的心,一点儿也不难。
吃了一杯酒,陆机老人眼睛盯着书页,蘸了唾沫翻了翻,余光不经意扫见温静姝眸底淡淡的落寞,又放下书嘆息一声。
「丫头,还没看开?」
温静姝怔一下,手指慢慢从酒壶上收回,像是烫着了似的,指头来回搓揉着,朝陆机老人一笑,低声道:「师父是明白我的。」
这些日子,她与陆机老人更亲近了些。
往常,她还不是他的徒弟,也从来不敢唤「师父」。后来看她苦闷,陆机老人便正式把她纳入门下,当关门弟子来悉心教导了。而温静姝也不负所望,比之多年前学习医理更为刻苦,陆机老人看在眼里,也是将她疼在心里。
「你这孩子,就是心思重。唉!苦海无崖,若是放不下,又如何拿得起?你打算把一辈子就耗进去?」
温静姝弯了弯唇角,浅笑不语。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炉火的温度让气氛有些闷。
好一会儿,温静姝忽而问:「恕徒儿冒昧,师父……可曾有过喜欢的女子?」
陆机老人杯里的酒,轻轻一盪。
似是想起前尘往事,他浑浊的目光有那么一丝光。
转瞬,却又消失不见。
在温静姝带笑的视线里,他低声喃喃。
「……也不知算不算。」
温静姝目光微灼,似是想笑,却又变成了疑惑,「师父此言,静姝不解……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什么叫不知算不算?」
陆机老人并没有马上回答。
他双眼略略一阖,瞳孔映着炉火变成了一种火红的颜色,仿若沉浸在一段漫长的回忆里,他似乎整个人都被拉入了岁月的长河中,目光沉沉浮浮,连精气神儿都没了,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我不知她是谁……」
这一句诡异的开场白,让温静姝愣了好久。
她奇怪的瞥着老人花白的头髮与鬍子,却没有打断他。而陆机老人似乎已然忘了身侧还有一个温静姝,在自己的世界里挣扎着,声音干涩得仿若快要脱水。
「在她之前,我从未喜欢过哪个妇人;在她之后,世上更无那般绝色,能令我心动……又何谈喜欢呢?」
绝色?这两个字让温静姝手心微微一攥。
因为墨九……也常被人说成绝色。
尤其连她这般姿色,在墨九面前,也只能称为普通。
目光深了深,她情绪略略一暗,尔后浅浅呼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又慢慢微笑,可原本她想问上一句,看见陆机老人神色游离的表情,又赶紧闭上了嘴,静静为他斟酒,默默相陪。
这个老头儿的脾气,她了解。
他如果要说,不用问也会说,如果他不想说,怎么问都没有用。
隔了一瞬,陆机老人笑了,问她。
「静姝看师父今年多大岁数了?」
温静姝微微一愣。
自打她见到陆机老人,他便是一直是这般模样,他的名字叫陆机,他的身份是一个大神医,所有人都叫他陆机老人或者陆老……她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没有问过,这个师父究竟多大年岁了。
她嗫嚅下唇,「师父高寿几何?」
陆机老人笑了笑,却像个孩子似的调皮转头。
「不告诉你。」
「哦。」温静姝温婉一笑,「师父不想说,那便不说吧,反正在静姝的眼里,师父不管多少岁,永远年轻、英俊。」
年轻、英俊?陆机老人笑笑。
「好多年不曾听人这般说过了,你这娃儿倒是嘴甜。」
嘆一口气,他似是那个女子的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也顾不得温静姝是小辈了,一个人喝着酒,幽幽地道:「当年师父确实也曾年轻英俊过!还记得我与她相见那晚,她眼里也曾有过惊艷吶!」
温静姝抿嘴而笑,陆机老人又道:「当然,她更好看。那会子师父吃醉了酒,还以为得见仙人,竟是难耐激情,轻薄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