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厩。
“母老虎你别走那么快,我还没有讲完啊……”
置若罔闻的苗沉鱼啪地一声,朝方形木桌反手叩了一缗钱:“老板,一壶上好的六安瓜片!”
“得嘞,客官您稍等。”
茶老板捧着铜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江城子目光贪婪的朝他手中瞟了眼,撇撇嘴,有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道:“浪费!有钱也不是这么挥霍的!”
“客官,您点的阳羡茶。”
“老板,明明是我们先来的,怎么先给她上了?”
坐在他身边的人立马嗤笑他:“人家点可是茶中精品,就你这只能吃粗茶淡饭的糙人,能比得过亮金金的银子吗?”
话落,顿时哄堂大笑。
……
江城子摸了摸鼻子,佯装无事轻咳了声。大掌即将握住茶把时,一双素手在他皮糙肉厚的手背落下一掌,旋即端走桌上的茶壶和包子:“说我浪费之人,没资格喝它!”
“母老虎……”
“喊我什么?”
江城子攥了攥空荡荡的口袋,舔着脸凑过去,笑得一脸谄媚:“苗姑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我千里迢迢陪你过来的份上,就赏我一顿饱饭呗?”
烈日炎炎,回答他的,是静默流动的的热气。
此时的苗沉鱼,全身额注意力皆凝聚在适才扬声的两名麻衣男子身上---
“苗家四鬼而今就剩两个人了。”
“此言当真?不会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吧?苗家四鬼的功力高深莫测,谁能动得了他们?”
“你别不信,此事三国皆已传遍,”那人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正绘声绘色描述道,“半月前,苗家府邸被人洗劫一空。据说,每个人的死状都特别惨烈。尤其是苗二、苗三两兄弟,尸骨无存......”
灼日瞬间被阴翳所遮盖,沉郁灰蒙。
“母老虎你先别冲动......”
苗沉鱼一把甩开他的桎梏,劲装衣袂浮散在空中。她攥紧马鞍一跃,翻身上马。
江城子神色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张开双臂,拦住她的去路,谆谆告诫道:“苗沉鱼,凡事没探清前因,你便冲动行事。如此不计后果,你终会吃大亏!”
“我的事,与你无关!”
江城子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就如此冥顽不灵?”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浅风撩动轻纱,清颜灼灼,垂落的秋水清眸淌过一闪而过的阴柔。黑马骤然撕鸣,马蹄乱踏,苗沉鱼再抬眸时,整张脸已染满沉郁凌厉之色,“你给老娘让开!”
“母......”
‘老虎’两个字,被他猛地咽回喉头。
散落在鬓角的发丝如同波浪般浮散在空中,眸色沉厉的苗沉鱼,手中的弓箭拉成了满月状,箭头对准的,正是马下的江城子。
四目相对间,江城子怅然若失放下双臂,心底不自觉翻涌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失落,扯了扯嘴角,苦涩一笑:“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空中忽地闪过一抹白光,略微刺目。江城子别过眼的刹那,轻若柳絮的纱巾顿时一分为二,紧随而来的,还有她冷如极地寒冰的断情决义声:“从即日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本就无深交,何必两相累?”
跟随马蹄一并离开的,还有他不知何时已然遗失的心。
“擦擦吧。”
廊檐清寒,背对着廊灯的长瘦身影颤抖如筛糠。此人又偏偏死鸭子嘴硬,胡乱抹了把脸,梗着脖颈粗哑着声音道:“我、我没哭,这边风沙太大,进眼睛了......”
容色貌美的季梵音莲步轻移,素帕旋即落入他的掌中,一汪清湛如泓水般的眸子髣髴看透一切般,一语道破:“真只为此而泪流满面?”
她所认识的江城子,绝非是仅因几句冷嘲热讽就弃他人于不顾之辈。
“我都说我没哭......”
一盏廊灯骤灭,季梵音正欲抬手,寒意当即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她护着腹部,一道颀长的玄影挡在风口处,长臂一伸,轻松自如取下熄灭的纱灯。毡帽一揭,轮廓明晰的线条映照在清浅的廊光下。
“回来了?”
梁榭潇轻‘嗯’了声,铺好软垫,扶着她坐下。旋即点燃纱灯内的细烛,挂起。
“那个......我还有事,就先......”
“何须着急?”身形修长如丝竹的梁榭潇将青铜色的暖炉点燃,不消多时,整个纱橱围罩的亭台暖意融融,反衬他的指桑骂槐尤为清冽,“若心意坚决,加持之以恒,何愁白雪不飘香?”
一番话,彻底打翻江城子内心深处的五味瓶,他默然抿唇,口中的酸甜苦辣咸应有尽有。
“我并非有意为之......”
默默跟随她前往六爻,庆幸未被她察觉之时,却发现她的脸色愈发苍白。一日,轰然从马上摔下。
“大夫,快救救她!”
江城子抱着面色煞白如雪的苗沉鱼,焦急忙慌冲进医馆,吓得当时的门童奔跑如疾风般请出诊脉医师。
神色淡漠的医师上下扫了她一眼,旋即拂袖而去。
江城子自然不会放他走,攥紧他的衣袍又是威胁又是哀求,软磨硬泡之下,终于求得冷淡的医师开了金口:“她并无大碍。”
“身为蓬莱王的御用医者,你怎可如此信口雌黄?”江城子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上蹿下跳,满脸涨红,“你难道没看到吗?她的衣裙上,全都是血,鲜红刺目,偏偏没有任何伤口......”
一张麻黄纸顿时落入他的掌中,空中浮散医师惜字如金的话语:“按此药方抓药,喂之,不出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