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过此人,他曾经给部署在工厂区的部队作过报告。
皮沃瓦罗夫大声报告:
“按您的指示来到。”并立刻报告了别列兹金的病情。
“是啊,情况不太妙,”师政委说皮沃瓦罗夫同志,只得由您接替团长职务。”
“那被围的楼房怎么办?”
“您算老几,”师政委说,“这幢被围楼房四周的情况搞得那么混乱,事情已经惊动了方面军司令部。”
他对着皮沃瓦罗夫挥舞着一封密码电报。
“我就是为这件事特意把您召来的。瞧,克雷奠夫同志得到方面军政治部的命令,去被围楼房整顿那里的布尔什维克秩序,担任那里的政委。万一有什么情况就解除格列科夫的职务,由他担任领导……既然这发生在你们团的防区,就由您负责保障顺利进人这幢楼房和保持今后通信畅通所需的一切。明白吗?”
“明白,”皮沃瓦罗夫说,“一定完成。”
接着,他用普通的、并非官气十足的声音问道:“营级政委同志,同这样一帮小伙子们打交道,是您的专长“正是我的专长。”从左岸来的营级政委冷笑道,“1941年夏天,我在乌克兰率领二百人冲出包围圈。那时的游击习气也够厉害的。”
师政委说:
“那好吧,克雷莫夫同志,行动吧。同我保持联系。国中之国——那是不允许的。”
“是,那里还发生一件同无线电女报务员姑娘不干不净的事,”皮沃瓦罗夫说,“我们的别列兹金一直担着心,他们的无线电发报机停止了通信。可那边的小伙子又是一帮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家伙“行啦,到时候全搞清楚了,快行动吧,祝您成功。”师政委说。
格列科夫把沙波什尼科夫和文格罗娃打发走以后过了一天,克雷莫夫在一名自动枪手的陪同下出发,去被德军包围的著名小楼。
他们在月色如银的寒夜离开了步兵团司令部。克雷莫夫一进入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那柏油路面院子,便感到死亡的危险比任何时候都强烈和清晰。
与此同时,激奋、欢愉的感觉依旧如故。突然从方面军司令部发来的密码电报,仿佛向他承认,在这里,在斯大林格勒,一切都是按另一种方式进行的,这里有另一种关系,另一种评价,另一种对人的要求。克雷莫夫重新成为克雷莫夫,不再是残疾军人中的一名残疾人,而是布尔什维克的政委。危险和困难的任务吓不倒他。当他从师政委的眼睛里从皮沃瓦罗夫的眼睛里,重新发现党内同志经常对他流露的那种目光,心里充满甜蜜和喜悦。
被炮弹打得坑坑洼洼的桕油路中央,一门被摧毁的团属火箭炮旁边躺着个被打死的红军战士。
不知为什么,现在,正当克雷莫夫的心中充满生气勃勃的希望和兴高采烈的时候,这具尸体的模样使他大吃一惊。他无数次见到过死人,已经对他们无动于衷。可如今他却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尸体醉心于永恒的死,像只小鸟孤立无援地躺着,蜷起双腿,仿佛感到了寒冷。
一个身穿皱皱巴巴灰色外套,手提鼓鼓囊囊军用提包的政治指导员和几名红军战士用雨布帐篷拖着反坦克地雷和混杂在一起的大面包从旁经过。
可死者已经不需要面包和武器,他也不再想收到忠贞妻子的来信。他以自己的死表明他不是个强者,而变成了个最弱者,变成了一只连小蚊子和小蝴蝶都不怕他的、死了的小麻雀。
炮兵们在车间的一堵墙的缺口里安放团属加农炮,并同重机枪手们对骂着。根据争吵者们的手势,可以大致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你们知道,我们的机枪在这里呆多久了吗?你们还在对岸游游荡荡时,我们已经在这里射击了。”
“你们这帮无耻之尤,你们算什么东西!”
天空呼啸起来,一发炮弹在车间的一个角落里爆炸。弹片飞到墙上发出撞击声。走在克雷莫夫前面的自动枪手回头望了一眼,看政委是否给打死了。他等克雷莫夫上来后说:“政委同志,您别担心,我们这里算是二梯队,大后方。”
经过一段不长的时间,克雷莫夫终于明白车向墙边的院子是个平安之地。
他们只得边跑,边卧倒,把脸紧贴地面,再跑,再卧倒。有两次他们跳进有步兵埋伏着的壕沟里,他们在被烧毁的楼房中间飞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炸弹的哀号和呼啸……自动枪手又安慰克雷莫夫说:“最主要的是别俯冲轰炸。”然后又建议道:“喂,政委同志,我们快往弹坑那边跑。”
克雷莫夫爬进炸弹坑底,朝上望了一眼。头上是湛蓝的天空,自己的脑袋没有炸掉,还像原先那样在肩上呆着。当双方派遣的死神在你头上悲号歌唱的时候,人们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真是件奇怪的事情。
躺在死神用平头铲挖出的大坑里,有这么一种安全感,也真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自动枪手不容他喘口气,便说:
“跟着我爬!”说着就在坑底黑黝黝的通道里爬行起来,克雷莫夫跟着他使劲往前爬,狭窄的通道变得宽起来,一块顶板竖在上面,他们进入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