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夫回答说,“没什么可写的,也没时间,再说也没有必要。”
“您是受176步兵团团长的管辖。”克雷莫夫说。
“是,营级政委同志。”格列科夫回答说,并嘲讽地补充说:“当新村被分割包围后,我在这幢楼里集合起人员和武器,打退了三十次冲锋,烧毁八辆坦克,我上头再也没有指挥员了。”
“您是否了解自己部队今天现有兵力的确切人数,检查过吗?”“我干吗检查,我又没有提交过队列表,我怎么,在行政管理处补领过供应品?我们吃的是烂土豆,喝的是臭水。”
“楼里有妇女吗?”
“政委同志,您好像在审讯我?”
“你们有被俘的吗?”
“没有,没发生过这种情况。”
“那么您的无线电女报务员在什么地方?”
格列科夫咬咬嘴唇,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回答说:“这个姑娘是德国间谍,她招募了我,后来我把她强奸了,再后来我把她给毙了。”他挺着脖子问:“难道您就需要从我嘴里得到这样的回答不成?”接着,又嘲讽地说:“我发现,事情有股惩戒营的味道,是这样吗,首长同志?”
克雷莫夫沉默片刻,盯着他说:
“格列科夫呀,格列科夫,您的脑袋都忙得晕头转向了。我也在包围圈里呆过。我也受过审。”
他望着格列科夫,慢吞吞地说:
“我得到命令,必要时解除您的指挥员职务,由我亲自指挥。为什么您要自讨苦吃,要逼我走这条路?”
格列科夫默不作声,思忖着,注意地听着,然后说:“安静下来了,德国人休息了。”
十一
“这样也好,”克雷莫夫说,“让我们两个人一起坐下来,把下一步情况搞搞清楚。”
“干吗两个人,”格列科夫说,“在我们这里,大家一起战斗,一起搞清下一步情况。”
克雷莫夫喜欢格列科夫的粗鲁劲,同时又感到生气。他想给格列科夫讲讲乌克兰的被围,讲讲自己战前的生活,好让格列科夫别把他当做一名官僚。但克雷莫夫也感到在这样的叙述中会暴露他的弱点。可他到这座楼来是要显示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弱点。他可不是政治部的官僚,他是政委。
“没关系,”他心想,“政委不会把事情搞糟的。”
人们或在僻静处坐着,或在砖堆上半躺着。格列科夫说:“今天德国人已经不会再来。”并向克雷莫夫建议道:“政委同志,吃点东西吧。”
克雷莫夫在休息的人中间紧挨着格列科夫坐下。
“我见到了大伙,”克雷莫夫说,“脑子里便一直在打转转:俄罗斯人经常打败普鲁士人。”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小声附和道:
“对!”
但在这声“对”中,包含有多少对习以为常的说法宽容的嘲笑,而这时从坐着的人们中间发出了一阵友好的声音不大的笑声。对于俄罗斯人身上蕴蓄着多么巨大的力量,他们并不比第一个提出“俄罗斯人经常打败普鲁士人”的那个人了解得更少。他们自己就是这种力量的直接体现。但是,他们知道并懂得,普鲁士人今天之所以能打<到伏尔加河畔和斯大林格勒,完全不是因为俄罗斯人经常把他们打败。
这一霎间,克雷莫夫身上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他从不喜欢政治工作人员颂扬昔日的俄罗斯统帅们,他的革命精神十分厌恶《红星报》的文章经常引用德拉戈米罗夫?的话。他觉得没有必要颁发苏沃洛夫勋章、库图佐夫勋章和波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勋章。革命就是革命,它的军队只需要一面旗帜——红旗。但为什么正是今天,当他重新呼吸到熟识的列宁革命的空气时,会产生这些感觉和想法呢?
于是,战士中不知是谁发出的那声满含嘲笑的懒洋洋的“对”,痛苦地刺伤了他。
“同志们,没有必要教你们该怎么打仗,”克雷莫夫说,“这些你们自己都将教会每个人。可是为什么指挥部还认为需要派我上你们这儿来呢?就是说,我上你们这儿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喝汤,是为菜汤来的吗?”有人友善地小声推测道。
但听众们对这句小心翼翼的推测所报以的笑声,那声音可就大多了。克雷莫夫瞧一眼格列科夫。
格列科夫同大伙一起笑着。
“同志们,”克雷莫夫说,脸上泛起恼怒的神色严肃些,同志们,是党派我上你们这儿来的。”
德拉戈米罗夫(1830-1905),俄国军事理论家,步兵上将,在部队训练和教育问题上追随苏沃洛夫。
波。赫梅利尼茨基(约1595—1657),1648—1654年乌克兰人民反抗波兰贵族压迫的解放战争领导人,1654年宣布乌克兰同俄罗斯合并。1943年10月10日苏联设立了一、二、三级赫梅利尼茨基勋章,但斯大林格勒会战发生于1942年7月17日至1943年2月2日。因此作者此处似有误。
这是什么意思?是偶然的情绪,还是蓄意谋反?是觉得自己有力量,有经验,因而不愿听政委